裴硯舟把車停在莊園門口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裴家老宅在雲城郊外的半山腰上，佔地少說十畝，主樓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三層建築，前後各帶一個院子。
前院種著兩排法國梧桐，後院原本是個標準的高爾夫果嶺，是他爺爺裴千三年前請人修的。
老爺子當時興致勃勃說要練球，結果打了不到一個月就膩了。
裴硯舟穿過前院，繞過主樓，遠遠就聽見後院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他走過去一看，果嶺上支了一張乒乓球桌。
藍色的桌面在草坪上格外突兀，像一塊方方正正的補丁貼在綠色的地毯上。
裴千正站在球桌一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腳踩一雙老北京布鞋，手裡攥著球拍，對面站著一個年輕的球童，正被他打得滿場跑。
“爺爺。”
裴千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手上動作沒停，一板抽過去，球擦著球童的耳邊飛過，球童撲了個空。
“來了？陪我打一會兒。”裴千朝球童擺了擺手，“小劉，你下去吧。”
球童應是，撿起球拍就走了。
裴千把球拍朝裴硯舟的方向一扔：“來，陪你爺爺打兩下。”
裴硯舟接過球拍，掂了掂，走到球桌另一頭。
他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把袖子往上捲了卷，站定。
“爺爺，你這高爾夫球場爆改出一張乒乓球桌，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
“暴殄什麼天物。”裴千發了個下旋球，裴硯舟搓回去，“我就不喜歡高爾夫那種裝貨的運動。一幫人嘻嘻哈哈，在草地上走半天，就為了打一個小球進洞。有什麼意思？”
他把球抽回來，力道不小，裴硯舟側身擋了一板。
“小時候在部隊，我最喜歡的就是閒下來打兩下乒乓球。那時候連像樣的拍子都沒有，拿木板削的，打起來照樣帶勁。差點進了省隊，要不是你奶奶攔著……”
“你二十八歲就退伍了。”裴硯舟提醒他。
“退伍怎麼了？退伍就不能熱愛運動了？”裴千瞪了他一眼，一板扣殺，球打在桌角彈飛出去。
裴硯舟沒接住。
“1比0。”裴千得意地轉了一圈拍子。
爺孫倆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
裴千雖然年紀大了，腳步倒還靈活，反手推擋尤其穩，裴硯舟好幾次想拉弧圈都被他壓了回來。
裴硯舟出汗了，襯衫貼在背上，球拍的膠皮被他攥得發熱。
“對了，”裴千一邊接球一邊開口，語氣忽然變得誇張起來，“恭喜你啊孫兒，第一筆投資就有了建樹，真是厲害啊。”
裴硯舟手一抖，球下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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