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糞水順著衣服往下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渾濁的腳印，腥臭味一路跟著，引得路過的村民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她把頭埋得很低，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好不容易走到知青院門口，還沒等進門，就被守在門口的李娟攔住了：
“沈春麗，你別進來！一身的糞臭味，把屋子弄髒了怎麼辦？”
“就是啊！” 張蘭也堵在門口，皺著眉擺手，
“你浪費了集體的糞水，還好意思回來？趕緊去洗洗，不然別進門！”
劉曉梅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冷笑：
“有些人就是沒分寸，自己髒得像豬，還想往乾淨地方鑽，真是晦氣！”
沈依依的身體晃了晃，眼神里滿是無助，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我沒地方去…… 雨這麼大……”
“那是你的事！” 劉曉梅毫不留情，
“反正不能進我們屋，別把晦氣帶給大家！”
劉巧巧看著沈依依的樣子，剛想開口說話讓沈依依進來，就看見了沈依依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堅定。
她把要說的話嚥了下去，心裡滿滿都是對這個小姑娘的敬佩，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卻這麼堅毅，怪不得自己待了半年還沒被特務找上，自己確實不如沈春麗豁得出去。
鄭建業想替她說話，卻被沈依依拉住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
“算了，鄭同志，我、我去河邊先洗洗，再去王大娘家借個地方洗洗……”
說完，她掙脫鄭建業的手，拖著滿身的糞汙，一步步走進茫茫雨幕中。
雨水打在身上，冷得刺骨，她心裡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鄭建業看著沈依依在雷雨中的身影，胸口堵的難受。
他轉身跑回屋裡拿了自己乾淨厚衣服用油紙一裹塞到自己衣服懷裡，拿上蓑衣和葦帽就去追沈依依。
鄭建業幾十步就追上瑟瑟發抖的沈依依，要給她披上蓑衣戴上帽子，沈依依怕弄髒堅持不要，鄭建業只得作罷。
沈依依被鄭建業扶著，一步步往村口的小河挪。
河邊的水漲了不少，雨水裹挾著泥沙，讓河水變得渾濁。
東北8 月底的雨水帶著秋意的寒涼，剛踏進河裡，沈依依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咬著牙，蹲下身，把頭也埋在水裡，任裹著泥沙的河水從她的臉頰旁，髮絲間衝過，沖刷著身上的髒汙，
黏稠的糞水很難洗淨，她只能一遍遍揉搓衣服和頭髮，河水冰涼刺骨，凍得她手腳發麻，嘴唇發紫。
鄭建業攥著拳頭站在河岸上，背對著她，幫她擋住偶爾路過的人影，沉默地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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