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開飯時，他想跟炊事員多要個饅頭，張嘴就是 “俺…… 俺想再要一個”，剛說完就意識到錯了，趕緊改口 “我…… 我……”，結果饅頭沒要著，倒被炊事員笑著調侃 “先把‘我’說順了再來”。
更讓人心疼的是六班那個有點羅圈腿的兵。
立正時兩膝蓋總合不攏縫，一排長糾正了他無數次，他自己也急得睡不著覺。後來不知道從哪聽來 “綁腿能矯正腿型”，夜裡偷偷把綁腿纏得緊緊的睡覺，結果第二天早上起床，腿麻得連路都邁不動，差點摔在宿舍門口。
戰友們想幫他解開綁腿，他還紅著眼眶說 “沒事，再綁幾天就好了，俺不能拖全班後腿”。
行進訓練時的洋相就更多了。
有個兵天生手腳協調差，走著走著就順拐了，左手左腳一起抬，右手右腳一起邁，跟個機器人似的，怎麼糾正都改不過來。
每次佇列行進，他都被排在隊伍最後，可即便這樣，還是能一眼看出他的 “與眾不同”，連旁邊路過的老戰士都忍不住回頭笑。
還有個兵總踏不上 “一二一” 的節拍，別人喊 “一” 時抬左腳，他偏抬右腳，越緊張越出錯，最後乾脆站在原地不敢動，夜裡蒙在被子裡偷偷哭鼻子，怕自己練不好被退回老家。
新兵連裡，好笑又心酸的事兒像春天的草芽，處處冒頭。
那個喊 “告報” 的兵終於順溜喊出 “報告” 時，激動得差點摔進宿舍門；
結巴說 “我” 的兵某天突然清晰喊出 “我要練佇列”，連班長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羅圈腿的兵膝蓋間夾著磚頭站軍姿，汗水順著褲腿往下淌，卻沒再喊過一句累 ——
這些細碎的瞬間，藏著新兵們咬牙堅持的韌勁，也讓訓練場上的嚴肅多了幾分煙火氣。
沈依依看著身邊戰友一點點進步，自己也鬆了口氣 ——
更讓她輕鬆的是，顧城這幾天去了二連、三連巡查，沒再天天待在一連訓練場。
之前顧城總在不遠處盯著，那若有似無的目光像根無形的弦，讓她總忍不住琢磨 “是不是又哪裡做得不對”，連站軍姿都不敢走神。
這會兒沒了那道目光，她練佇列時都敢偷偷調整呼吸節奏，疊被子時也不用總擔心背後有人盯著挑錯。
“果然是記仇！”
沈依依心裡偷偷嘀咕。
她總覺得顧城還記著東省山林裡那茬 —
有次訓練間隙，她遠遠瞥見顧城跟王營長說話，他正好側過臉，陽光下，臉頰上三道淺粉色的疤痕格外顯眼 ——
那是她當初撓出來的印子，在他黝黑的面龐上，像添了三道淺色的紋路。
原本顧城總是板著臉，一身軍裝襯得他又冷又威嚴，可配上那三道疤痕，沈依依怎麼看都覺得有點滑稽，有點像花貓，忍不住憋笑憋得肩膀發顫。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鞋帶，怕被顧城發現她在偷笑 ——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在笑他的疤痕，指不定又要被 “特殊關注”，說不定還會被抓去多練半小時軍姿。
其實沈依依明白，自己心虛佔了大半。
畢竟剛入營就犯了軍容軍紀的錯，後來學條令時又總在敬軍禮、疊被子上出小差錯，顧城盯著她，未必是記仇，更可能是怕她這個 “唯一的女兵” 跟不上進度。
可她心裡那點小別扭就是忍不住 —— 誰讓顧城當初攔著她不放，還把她打得鼻青臉腫，打自己那幾拳簡首要痛死了，疼得她好幾天只敢輕輕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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