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鐵皮哨子的聲響劃破營區寂靜,帶著露水的涼意鑽進粗布作訓服的衣領。
炊事班的土灶剛熄了火,籠屜裡的玉米麵饅頭還冒著白汽,一人一個分到手裡,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掌心 ——
這是出發前最實在的補給,沈依依小心把饅頭塞進上衣內袋,生怕風把熱氣吹跑,指尖蹭到袋裡搪瓷水壺的邊緣,壺身還印著模糊的 “為人民服務” 字樣。
再掂掂背上的帆布背囊,十斤的負重裡,裝著疊得整齊的薄棉被、急救包,分量不算沉,卻讓她想起考核前連長握著鐵鍬說的話:
“現在多扛一兩,真到了要緊時候,就能多護著老百姓一分。”
隊伍在熹微晨光裡出發,起初還踩著 “一二一” 的口令保持著整齊列陣,新兵們的膠鞋踏在夯實的黃土路上,腳步聲混著口令聲,在晨霧裡傳得老遠。
沒過兩公里,陣線就漸漸拉成了長蛇 —— 有人腳步慢了些,有人趁著換氣調整節奏,隊伍雖不再齊整,卻沒斷了勢頭。
沈依依跟在隊伍中後段,粗布襪子裹著的腳踝早被膠鞋磨得發了熱,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和皮膚輕輕蹭著。
她嚼了口揣在兜裡的玉米麵饅頭,清甜的麥香還留在嘴裡。
前十天的訓練不是白熬的,每天繞著訓練場跑三圈,在北邊的土坡上反覆練衝刺,汗水浸透過粗布作訓服,胳膊腿也酸過好幾回,如今總算讓大多數新兵都能跟上隊伍的步子。
她側頭看身邊的戰友,有人把背囊帶子又緊了緊,露出胳膊上曬出的黑白印子;
有人咬著饅頭邊角慢跑,饅頭渣順著嘴角往下掉,又趕緊用手接住塞回嘴裡;
還有人扯著嗓子哼起《打靶歸來》,跑調的調子卻透著股勁,引得旁邊人也跟著小聲和。
隊伍雖稀稀拉拉,腳步卻沒一個慢下來的 ——
腳下的路是黃土夯實的,坑坑窪窪藏著碎石子,延伸向遠處的樹林,晨霧還沒散,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黃土地上晃悠悠的。
背上的用捆帶裝著薄棉被、急救包,滿打滿算十斤重,對練過些日子的體力來說不算沉。
可沈依依打小沒怎麼幹過粗活,皮膚比旁人白嫩些,兩指寬的捆帶勒在肩上,起初只是發緊,跑著跑著就透出針扎似的疼。
她悄悄把衣服往肩帶裡塞了塞,想讓粗布作訓服擋一擋,卻不敢慢了腳步 —— 旁邊的戰友小李正咬著牙往前趕,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也沒見人家皺一下眉。
跑到六公里的時候,隊伍裡漸漸有了不一樣的動靜。
最前頭的老兵還保持著節奏,可中間段開始有人腳步發飄,有人扶著腰慢慢走,還有個小個子新兵停下喘了口氣。
可跑到第7公里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墜痛感從腹下傳來,讓沈依依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摔倒。
她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樹幹,咬著牙把腰間的皮帶又緊了緊 ——
經期竟提前來了。
以往她從沒有痛經的毛病,想來是這幾天越野訓練時,部隊沒提供熱水,她渴極了只能喝涼水,才刺激得腹部隱隱作痛。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溼了軍帽。
沈依依深吸一口氣,想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可每走一步,腹下的疼痛就加重一分,連帶著雙腿都開始發虛。
旁邊五班的新兵趙磊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放慢腳步湊過來,小聲問:
“依依,你沒事吧?臉都白了,要不要跟班長說一聲,歇會兒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