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猛地回過神,根本不搭理她,轉身就頭也不回地往營區方向去。
她現在慌得厲害,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她,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些她拼命想擺脫的原主的過往,並沒有真正消失。
她害怕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害怕終究還是會被拉回原主的人生軌跡裡。
京都大學教授、1966年、還有那個沒露面的後媽……沈依依越想越心驚,這些元素湊在一起,不就是妥妥的“炮灰”套餐嗎?
她只想離這些人遠遠的,離所有與原主有關的人和事都遠遠的。
她才放下心裡的憂慮,決定好好過自己的人生,才確定心意,想和顧城好好走下去,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被這些人打亂一切?
被沈依依甩在身後的柳春眉,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氣得首跺腳,精緻的妝容都有些扭曲。
她一邊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一邊在心裡憤憤地嘀咕: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情況跟她夢裡夢見的完全不一樣啊!
柳春眉最近一年總是反覆做同一個清晰的夢。
夢裡,她的繼父柳敬懷有個早年丟失的女兒,在今年年初被找了回來。
倒不是柳家自己找到的,而是那個女孩長得太像柳敬懷的亡妻,被柳敬懷前岳母家一個在東省當醫生的小孫子認了出來,才順藤摸瓜找到了人。
夢裡的那個女孩,就是沈依依,不過在夢裡她叫沈寶珠。
認回柳家後,沈寶珠就成了家裡的免費傭人,天天當牛做馬伺候她和柳家一家人,洗衣做飯、端茶倒水,稍有不慎就會被柳敬懷的續絃妻子打罵,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柳春眉嫁給了青梅竹馬的武清,兩人都住在教師家屬區。
剛嫁過去的時候,日子還算幸福,可到了1967年,繼父柳敬懷因為“臭老九”的成分問題出了事,被下放改造,她的好日子也徹底到頭了。
武清本就心胸狹隘,自從柳敬懷出事後,工作上稍有不順心,就回家拿她撒氣,輕則辱罵,重則動手打罵,嘴裡還不停咒罵,說被她這個“臭老九的女兒”連累的。
柳春眉心裡滿是委屈和不甘,她根本就不是柳敬懷的親生閨女,只是柳敬懷續絃妻子帶來的拖油瓶,憑什麼要替那個老不死的受這份罪?
在她的夢裡,沈寶珠就是個不起眼的背景板,跟著柳家下放後沒幾個月,就被繼母隨便嫁給了村裡一個滿臉麻子的光棍,換了半袋玉米麵,沒過多久就被磋磨死了。
柳春眉本來是不信這些夢的,只當是自己壓力太大胡思亂想,可隨著夢裡的很多事情一一應驗,她漸漸慌了,
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女,這些夢是上天給她的警示,讓她提前規避風險、脫離苦海。
她按捺著性子等了又等,卻沒等到夢裡那個上門認親的沈依依,她怕自己躲不過上輩子的厄運。
於是她就根據夢裡的記憶,找到了沈依依曾經住過的沈家。
沈母老實本分,一聽說是沈依依親生父母那邊的人找過來,沒多想就告訴了柳春眉,沈依依現在在東北軍區當兵,還把部隊的地址給了她。
柳春眉剛才近距離看見沈依依,心裡更是驚訝
眼前的沈依依比夢裡要好看太多,皮膚白皙細膩,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除了五官依稀能看出夢裡的影子,整個人氣質完全不同。
夢裡的沈依依又瘦又小,皮膚暗沉蠟黃,總是低著頭,眼神怯懦,一副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