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站在斑駁的木門外面，就聽見裡面傳來小姑娘銀鈴似的笑。
她湊著門縫往裡看，剛好撞見鄭通運正把小閨女妞妞架在脖子上，弓著背在曬得暖融融的土院子裡一圈圈轉，粗布褂子被風掀起來個角，那張黝黑的臉曬得紅撲撲的，妞妞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隨著他的步子一顛一顛，圓臉蛋胖得像個剛出鍋的白饅頭。
沈依依懸了一路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看來這一年多，鄭家娘倆把他照顧得很好。
伸手推了推門，門閂從外面掛著個鐵鎖，想來是家裡大人上工怕孩子亂跑特意鎖的。
她左右看了看沒人，利落踩著牆根的柴禾堆翻了進去。
院子裡的兩個人一下子停了動作。
鄭通運皺著眉頭看向她，眼神里滿是茫然，像是在使勁回憶什麼，卻只抓得到一團模糊的碎片。
妞妞也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個穿綠軍裝的陌生阿姨。
“通運，我回來了。”沈依依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著這父女倆。
她抬眼看向妞妞，嘴角彎起個柔和的弧度，“妞妞，還記得我們的秘密基地嗎？前年阿姨來看你，跟你說藏秘密財寶的地方，在炕角那塊鬆動的磚底下，還記得不？”
小丫頭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扒著鄭通運的腦袋往前探：“是把爹爹送回來的那個軍官阿姨！爹，爹快把我放下來！”
不等鄭通運動作，沈依依己經快走兩步上前，伸手把妞妞穩穩接了過來抱在懷裡。
小姑娘身上帶著曬過太陽暖融融的味道，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軟乎乎的小臉蹭著她的軍裝衣領。
“妞妞，你媽媽和奶奶呢？”
“她們去隊裡上工啦，要中午才能回來！妞妞在家給她們做飯哦，妞妞可厲害了，會燒火，會剝洋芋！”小姑娘晃著小腳丫，小嘴一嘟，滿是驕傲。
“是啊，我們妞妞最能幹了。”沈依依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今天中午阿姨做飯給妞妞吃好不好，給你做香的。”
“好哇好哇！”妞妞拍著小手歡呼，連鄭通運都看著她們傻呵呵地笑。
沈依依把妞妞放到地上，又翻牆出去，從停在路邊的摩托車上往下拎東西：十斤大米，是她特意繞道去供銷社買的的，這年頭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吃得上幾頓；
一斤肥瘦相間的豬肉，油汪汪的看著就香；還有路上跟老鄉換的西斤重的老母雞，籠子裡還撲騰著呢；
另外兩斤雞蛋糕、一斤水果糖，都是給妞妞帶的。
她拆開油紙包拿了塊雞蛋糕遞給妞妞，小姑娘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眼睛甜得彎成了月牙，轉身就舉著剩下的大半塊往廚房門口跑，遞到鄭通運嘴邊：“爹，你吃，甜的。”
鄭通運接過，一口就塞進了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首勾勾盯著沈依依腳邊的布包。
“爹爹，不能再要了，那是姨姨的，不能動！”妞妞急得去拉他的衣角，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沈依依走過去摸了摸妞妞的小腦袋，笑得溫和：“妞妞真懂事，這些都是給你們帶的，慢慢吃。”
說著又拿出一塊雞蛋糕遞給妞妞，妞妞掰了一小塊給鄭通運，又掰了一塊放到自己嘴裡，剩下來的塞回油紙包
“給奶奶，媽媽吃”
沈依依挽起軍裝袖子，拎著老母雞去了灶房。
殺雞、焯水、燉進砂鍋裡，看著柴火在灶膛裡噼裡啪啦燒得旺，雞湯的香味慢慢就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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