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母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嘴唇都在抖：“能、能治好嗎？得多久？要多少錢啊？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
“伯母您彆著急。”沈依依趕緊安撫她，“有六成把握能治好，而且不要錢。通運是出任務受的傷，所有治療費用都是部隊承擔，您不用花一分錢。”
“去！我們去！”鄭母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握著沈依依的手一個勁地抖，“沈首長，謝謝你還想著我們家通運，我可憐的兒子啊，可算是熬出頭了！”
“您別客氣，我和通運是能夠互相交付生死的戰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沈依依頓了頓，又說，“不過我假期不多，今天下午就得帶通運走，那邊醫院己經聯絡好了。”
王枝蘭聞言，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抹了把臉起身：“我去給通運收拾點換洗衣物。”
旁邊的妞妞像是聽懂了，小嘴巴一扁，跑過去抱住鄭通運的腿，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妞妞不要爹爹走，爹爹你不走好不好？妞妞再也不跟你要糖吃了，你別走……”
鄭通運還是一副傻呵呵的樣子，把妞妞抱起來，拿起塊燉得爛乎的雞肉往她嘴裡塞，含混地說：“吃，妞妞吃。”
王枝蘭很快拿了個藍布包袱出來，塞到鄭通運手裡，又把妞妞抱過來哄，聲音哽咽：“妞妞乖，你爹是去治病，你也不想別人總叫你爹傻子對不對？等爹爹治好了病，就不是傻子了，是保衛國家的大英雄，到時候就回來陪妞妞玩，好不好？”
妞妞含著眼淚點頭，小胳膊摟著鄭通運的脖子：“那爹爹治好病一定要回來看妞妞，要給妞妞帶糖吃。”
鄭通運只會看著她傻笑，半點回應都沒有。
最後走的時候，他死活拽著門框不肯上摩托車，嘴裡含糊地喊著“妞妞”，怎麼勸都不聽。
沈依依沒辦法，只好找了根粗繩子，把他牢牢綁在摩托車後座上，跟婆媳倆告了別，擰動油門就出了村。
鄭母、王枝蘭抱著妞妞追出去好遠，看著摩托車揚起的塵土越來越小，首到連影子都看不見了，還站在村口抹眼淚。
沈依依帶著鄭通運在鄰縣找了家不起眼的小衛生院住了兩天，避開所有人的目光，才把自己帶的特效藥給他餵了下去。
顧城那邊她可以毫無顧忌地給藥，她相信顧母作為軍屬這麼多年的覺悟，也相信顧中臨的為人，可鄭通運不一樣，這藥的來歷沒法跟他家裡人解釋，只能瞞著。
第二天清晨，鄭通運猛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趴在床邊睡著的沈依依，腦子裡那些混亂的碎片像是突然被串了起來：出任務時的爆炸、戰友的呼喊、醒來後模糊的臉、妞妞軟軟的小手、還有沈依依捏著他臉喂藥……所有記憶都清晰地回籠了。
他剛起來，沈依依就醒了，抬頭看見他眼裡的混沌，也沒說話，起身倒了杯溫白開默默的等著。
整整十分鐘，鄭通運才慢慢轉過神來，接過水杯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啞：“依依，謝謝你。”
這一年多渾渾噩噩的記憶，他全都記得，記得家裡人為他受的委屈，也記得沈依依跑這兩趟保全他的妻女，救他清醒的恩情。
“都記起來了？”沈依依笑了笑，“我過兩天還要去看劉西海、鄭旭東、李向軍幾個，還有顧城，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先回家看看？”
“你什麼時候走？”
“最晚明天。”
“我先回家一趟，把家裡的事安頓好，我去找你匯合。”
“好。”沈依依看著他眼裡重新燃起的光，也替他高興。
那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兵，終於回來了。
鄭通運伸手摸了摸胸口軍裝內側的口袋，那枚沈依依當年給他縫的五角星小錢包硌得胸口發燙——他傻了這一年多，別的東西都丟得七七八八，唯獨這個小錢包一首貼身藏著，從來沒離過身。
錢包裡夾著他的傷殘軍人證，還有一本皺巴巴的存摺，最後一筆數額還是他退伍時候部隊發的傷退補助，
他先繞去鄉信用社，把存摺裡的錢取了出來，又找沈依依借了些工業票、糖票、布票，轉頭就扎進了鄉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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