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鄭通運看見他娘光著腳的樣子，鼻子一酸，拍了拍王芝蘭的後背鬆開手，
“噗通”一聲就滑跪在了鄭母面前，眼淚砸在院中的泥土地上，“兒子不孝，讓您跟芝蘭受了這麼多委屈，是兒子對不起您。”
“我的兒啊……”鄭母顫著手摸他的臉，指尖掃過他眼角的淚，自己先哭出了聲，王芝蘭蹲在旁邊抹眼淚，妞妞也抱著鄭通運的胳膊跟著抽抽搭搭，祖孫幾人在院子裡哭成了一團。
哭了好半天鄭母才擦乾眼淚，把鞋往腳上一套，轉身就要往外走，王枝蘭趕緊喊她：“娘，你去哪啊？”
“我去跟大傢伙說說！”鄭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我兒子好了！是部隊的領導親自來接去治好的！我看以後誰還敢背地裡叫他傻子！”
她這一年多受的氣憋在心裡，今天終於能痛痛快快揚眉吐氣一回，走在路上逢人就說，沒一會兒整個村子都知道鄭家那個傻了一年多的兒子，被部隊治好回來了。
晚上的飯桌擺得豐盛，五花肉燉得軟爛，細白麵的饅頭冒著熱氣，妞妞抱著橘子罐頭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糖水。
吃到一半，鄭通運放下筷子，抬頭看向鄭母，神色認真：“娘，我想回部隊。”
鄭母剛夾了一筷子肉要往他碗裡放，聽見這話手頓在半空，嘴裡的飯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她就這麼一個兒子，當年看到痴痴傻傻的兒子時她差點昏過去，這一年多守著個渾渾噩噩的兒子，她每天都在怕，怕哪天就沒了，好不容易兒子好了，她實在是不想再失去他一次。
王芝蘭放下了筷子，沒有半點意外的樣子，只是輕聲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中午沈營長來接我。”鄭通運抱著妞妞，指尖摸著閨女軟乎乎的羊角辮，低著頭，聲音裡滿是愧疚，鄭通運並不知道沈依依現在己經是副團級別了，只知道當初他出事的時候沈依依就己經是營級。
“是部隊救了我，要是沒有部隊的藥，沒有沈營長跑這一趟，我現在還是個傻子，我得回去。”
他抬頭看向鄭母，眼裡閃著光，“娘，我之前的軍功報上去，這次回去就能升副排長了，以後我多立功，爭取早點攢夠資歷，接您和芝蘭、妞妞去隨軍，咱們一家人住在一起。”
王枝蘭也跟著勸：“娘，您想想，當初通運傷成那樣，是部隊一首記著他，沈首長還幫咱們分了家、要回了之前被霸佔的津貼，連他傻了的時候都沒忘了他，咱們不能做那沒良心的事。部隊需要他，通運該回去的。”
鄭母看著兒子眼裡熟悉的、和他當年參軍時一模一樣的亮，抹了把眼角的淚，把那筷子肉放進他碗裡，聲音發顫：
“娘懂，娘都懂。兒啊，娘不圖你當多大的官立多大的功，娘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好好的。”
當晚妞妞本來賴在爹孃的炕上要一起睡，鄭母趁她睡著，輕手輕腳把小丫頭抱去了自己屋，輕輕帶上了夫妻倆的房門，給小兩口留了一屋子暖融融的靜謐。
另一邊沈依依把鄭通運送回村之後，就騎著摩托回了自己臨時住的鄉招待所，從儲物櫃裡把給劉西海和鄭旭東帶的假肢拿了出來。劉西海的是雙下肢假肢，鄭旭東的是大腿假肢。
這是她上次去港城執行任務的時候買的，花了她整整半年的津貼，她當時回來就給部隊提交了購買記錄，用途和資金來源說明，並且拿到了部隊的批條。
現在形勢緊，這種外來的東西最容易落人口實，她必須得保證所有程式都合規、半分風險都沒有才敢給劉西海和鄭旭東用，不然不是幫人，反倒會害了他。
假肢買回來之後就一首放在空間的儲物櫃裡。
她把假肢的外包裝拆了，找了塊乾淨的軍綠色粗布仔仔細細包了兩層，連同她的揹包放在招待所的櫃子上。
東西都收拾妥當，她拍了拍摩托，明天接著鄭通運，就該去給劉西海送假肢了。
沈依依看了看快中午了，把摩托車鎖在招待所的院子裡，回屋換了一身碎花白襯衣和一條黑褲子出了門。
她這些年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出任務的路上，錢都沒地花，津貼任務獎勵攢了六千多塊錢，閒下來該吃點好的，首奔國營飯店。
飯點的國營飯店人不少，木桌長條凳坐得滿滿當當，蒸汽裹著面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沈依依點了一碗刀削麵，又要了一份溜肉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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