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沈依依才把隨身帶的假肢從摩托車上拆下來。“西海，過來試試合不合適。”
她蹲在地上，先用乾淨柔軟的棉布把劉西海斷肢處的舊疤輕輕擦了一遍，又纏上透氣的布條，套上特製的棉襪，再小心地把斷肢放進假肢的支撐套裡，一點點調整著鬆緊。
鄭通運看著沈依依的動作也跟著學。
劉西海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這一年多，村裡人明裡暗裡的閒話他聽了不少，他以為自己早就把眼淚流乾了，可看著這些一起拼過命的戰友，他再也忍不住，哭得泣不成聲。
幸好他還有這些戰友，這些好兄弟！
“哭啥，多大點事。”鄭通運粗糲的手掌抹掉他臉上的鼻涕眼淚，故意兇他，“別讓依依笑話你，大男人哭鼻子，站起來試試。”
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他的胳膊，劉西海試探著把重量慢慢放到假肢上，一步、兩步，剛開始還有點晃，練了小半天，己經能慢慢站住了。
等到晚飯的時候，他都能拄著柺杖自己走到灶房盛飯了。
“別練太久，剛戴上磨得慌，要是把腿磨破了不容易好。”沈依依又把部隊開的證明遞給他，“我明天帶著你和劉大娘去市裡看一看眼睛，順帶著去武裝部備個案，你這個假肢是我去港城做任務時買的，外來貨，咱國內買不到，別到時有什麼麻煩。”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依依就騎著摩托車載著劉大娘和拄著柺杖的劉西海往市裡趕，第一站就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醫生給劉大娘做了檢查，說現在治白內障主要是拔針術，用針把晶狀體的懸韌帶撥斷，讓晶狀體掉進玻璃體腔，術後得戴高度遠視眼鏡，效果有限，還可能有併發症。
沈依依拿不定主意，劉大娘倒是堅持要做，說能看見一點是一點，以後也能給兒子搭把手。
劉西海轉頭看沈依依，他知道沈依依見多識廣，等著她拿主意。
“要不先做一隻眼睛？”沈依依想了想說，“先看看效果，以後醫學發達了，說不定還有更好的法子。”
當天就安排了手術，前後也就半個多小時，做完手術劉大娘在病房躺了倆小時，說感覺眼睛亮堂了不少。
沈依依又帶著劉西海去武裝部登了記，手續都辦完才騎著車把母子倆送回了村。
劉西海拄著柺杖站在村頭，看著摩托車的影子消失在路的盡頭，站了好久才轉身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假肢卸下來，用乾淨的布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放進了衣櫃最上面的箱子裡。
這麼金貴的東西，下地幹活可不能戴，糟蹋了可惜。
半年後，沈依依在東沈軍區收到了劉西海的信。
信裡說劉大娘做手術的那隻眼睛己經能看見東西了，現在不用他餵飯，也不用摸索著爬進爬出，都能給他擀麵條了。
說他娶媳婦了，是隔壁村的一個孤女，爹孃死了，帶著個三歲的弟弟，她不嫌棄他殘疾，他不嫌棄她帶個弟弟。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照片，劉西海戴著假肢，站的筆首，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姑娘穿紅襯衣藍布褲，梳著麻花辮，長得不算標緻，可兩個人站在一起，笑得比太陽還暖。
沈依依把照片夾在筆記本里，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假期只剩下8天，沈依依和鄭通運先去見了鄭旭東，兩人在火柴廠門口見到了鄭旭東。
比起在部隊時曬得黢黑、連額角都帶著刀痕的狠勁，現在的他臉圓了一圈，皮膚白得發亮，藏青色的工裝外套洗得軟塌塌的，倒真有幾分國營廠工人的安穩模樣。
“喲，鄭隊長這小日子過得可真滋潤啊，瞅瞅，都成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了！”沈依依靠在摩托車上，叼著半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率先開口，語調揚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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