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稀奇玩意？”鄭旭東疑惑地扯開帆布，看見裡面的假肢時瞳孔都震了一下。
假肢是輕便的合金材質，關節處還能靈活轉動，接觸皮膚的地方跟皮膚一樣是軟乎乎的肉色。
他慌得趕緊把帆布又裹了回去，腦袋左右探著生怕旁邊桌的人注意到，聲音壓得極低：“你從哪弄來的？這玩意輕易可買不到，你別為了我犯紀律！”
“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合規得很。”沈依依從挎包裡摸出兩張蓋著紅章的批條遞給他，“你和劉西海都有，明天你自己去武裝部備個案就行，外國貨，我特意給你申請的，厲害吧？”
“厲害厲害，沈依依，我打小就看你有出息！”鄭旭東笑得嘴都合不攏，一筷子把盤子裡最大的那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臉都笑出了褶子。
沈依依咬著軟糯的紅燒肉，鄭旭東還是跟以前一樣，嘴貧心善，半點兒沒變。
其實鄭旭東的條件，城裡姑娘未必看得上，可十里八村想嫁給他的姑娘能排半條街。
他自己在火柴廠有正式編制，爹媽都是工人，雖然斷了條腿，可生活完全能自理，嫁過來就是掉進福窩裡，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
只是鄭旭東自己心裡擰著勁，總覺得人家姑娘是看上他的工作和家庭條件，不是真看上他這個人，說什麼都不肯鬆口相親。
“看到你沒事我們就放心了。”
“我們昨天己經去看過劉西海了，他現在下地一天能拿七個工分，比下鄉知青掙得還多，跟老孃住在一起，日子過得去。明天我們去看李向軍，看完再去找顧城，我就該回部隊報到了。”
“還是回東沈的老部隊？”鄭旭東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嗯，老地方，不過以後說不定還會調動。”沈依依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聲音沉了下來，抬頭把杯裡的白酒倒進嘴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內臟“當年我們兩個小隊在邊境被伏擊的事，我摸到點線索。那時候我能力不夠，沒能接著查。這次我把通運和顧城都帶回去，這筆舊賬也該好好算算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桌子瞬間靜了下來，鄭旭東罕見地沒接話，沉默了好半天，才悶聲說了句：“別勉強自己，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過去一年多了，部隊查了這麼久都沒個結果，要麼是對方藏得太深，要麼是背後勢力太大。
沈依依什麼底細他最清楚，無父無母沒什麼根基，硬要查下去，指不定會把自己搭進去。
沈依依挑了挑眉，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也不是曾經的我了，有不少人願意幫我的”
這話鄭旭東和鄭通運都信，他們這些一起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戰友，命都能交給彼此，還有什麼不肯幫的。
“對了，我們明天去看李向軍，你要不要一起？”沈依依隨口問了句，“你要是能請假，我們帶你一塊去。”
沒想到她話音剛落，鄭旭東“啪”地就把筷子放下了，飯都顧不上吃：“我這就去請假！咱下午就走！”
“我就是隨口一問，你這風風火火的，你家裡人放心你跑那麼遠啊？”沈依依哭笑不得。
“我不跟他們說不就行了？”鄭旭東盤算著時間，“來回最快明天就能回來吧？”
“跨省啊大哥！你當騎摩托飛呢？”沈依依伸手點了點他的腦門，“光來回路上就得二十個小時，最早後天晚上才能到家。對了，你能不能弄點柴油票？我這剩的票不夠跑來回的。”
“你怎麼不早說！”鄭旭東柺杖往地上一杵就要站起來，又猛地坐回去，“我大姐夫在加油站上班，我去找他換，這點事包在我身上。”沈依依也不客氣，這來回的多跑不少路，她油票確實不多了。
鄭旭東拐著柺杖就要走，又一屁股坐下，“你倆快吃，吃完騎摩托送我去單位請假，順便找我大姐夫拿票！”
沈依依和鄭通運也不磨蹭，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飯，鄭通運起身就要往商店走：“我去買點路上帶的東西，分開弄能快點，你假期只剩七天了，別耽誤時間。”
鄭旭東斜了他一眼，伸手把人拉住：“你那點工資攢著養媳婦養孩子，買什麼買？我家裡都有現成的，跟我回去拿就行。”
三人先去鄭旭東單位請了假去跟姐夫換了油票，轉頭就回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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