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顧城的軍靴就踩碎了操場上的薄霜。
沈依依跟在他身後半步，軍大衣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兩人停在掛著“師長辦公室”木牌的門前時，窗玻璃正好映出兩頂解放帽，紅五星在晨光裡亮得像團小火苗。
“報告！”顧城的聲音傳入屋內
劉師長正低頭批閱檔案，抬頭看見門口筆首站著的兩個人，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喲，大清早站這兒，是好事將近了？”
“報告劉師長，我和沈依依同志經過深入的瞭解，決定結成忠誠的革命伴侶，請組織批准！”
劉師長接過報告，鋼筆在“批准”欄裡落下遒勁的字跡，紅泥印章蓋下去發出輕微的“啪”聲。
“恭喜你們啊！”他把報告遞回去，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晚上都到食堂來，讓炊事班加兩個硬菜，這可是咱部裡今年頭一樁喜事！”
兩人的背影剛消失在辦公樓拐角，劉師長就揹著手踱回辦公桌前，又忍不住笑出了聲——總算能給老首長報喜了。
他搖通電話，等那邊傳來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聲音，立刻笑著開口：“老首長，我是劉愛民啊，今天特意來給您報喜的！”
“小劉？”顧老爺子的聲音帶著點疑惑，緊跟著就拔高了八度，“是不是顧城那小子又闖禍了？我就知道他皮癢！你給我使勁收拾他，不用給我面子！”
“哎呀老首長，您看您想到哪兒去了。”劉愛民哭笑不得“他都三十三的人了，還能像小時候那樣到處闖禍？現在優秀得很，訓練科科拔尖，給咱們師掙了大臉面呢！”
“哼，算他小子有點長進。”顧老爺子的語氣鬆了點，“你別護著他，該練就得練，這小子就是個擰種，不練不成器。對了，你剛才說報什麼喜？”
劉愛民慢悠悠地說：“您啊，馬上要有孫媳婦了！今天早上他倆剛把結婚申請遞過來，我剛簽完字，這會子估計都到民政科領證了！”
話音剛落，話筒那頭就傳來“哐當”一聲脆響，跟著就是叮零噹啷的碰撞聲，劉愛民忍不住偷笑——老首長那隻搪瓷茶缸肯定掉地上了。
果然，顧老爺子的聲音都抖了：“真、真的？你小子沒哄我開心？”
“千真萬確！”“女方是咱們總特部大隊的大隊長沈依依，是個好同志，倆人般配得很！您就等著抱重孫子吧！”
“好！好！太好了！”顧老爺子連說三個好，聲音都帶著顫，“我這就去給老婆子說道說道，她都託夢給我好幾年了！”
掛了電話，劉愛民想起三年前顧城執行任務受重傷，家裡人都瞞著，沒敢讓老爺子知道，老人家一首在罵這小子不頂用，孫媳婦都搞不定，要不是二兒子顧中臨死死按著，怕是早就扛著行李來部隊找人了，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琢磨著今年隊裡能不能多爭取幾個軍校進修的名額——手下這幫小子個個能打能拼，都是好苗子，雖說都上過掃盲班認了字，可到底文化底子薄，也有不少是初中畢業，真要往上走還是得有文憑。
想到這兒他又拿起了電話，這次是打給顧中臨的。
既然是喜事，怎麼也得藉著這個由頭，狠狠敲這位在軍區司令員一筆竹槓。
半小時後，說得口乾舌燥的劉愛民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朝門口的警衛員一揮手，嗓門亮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小王！去告訴炊事班，殺頭最肥的豬！再讓他們把存的乾菜拿出來，今晚上全師加菜，好好慶祝咱們隊裡這頭一樁大喜事！”
炊事班殺豬的動靜剛響起來，不到十分鐘，顧城和沈依依領證結婚的訊息就風一樣傳遍了整個營區。
訓練場休息的戰士們哄地一下炸開了鍋，個個摩拳擦掌，就等著晚上去食堂鬧喜酒。
顧城騎著摩托車土路上揚起細塵。
沈依依坐在後座回頭看著己經看不到影子的營區，遲疑了三次，終於輕輕環住他的腰。
男人軍裝下的腰身緊實有力，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她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軍大衣的呢子蹭得臉頰發癢，心裡卻像揣了團棉花糖，軟乎乎地想：真好，以後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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