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碎雪拍打著營房的木窗，隊員們鬧鬨鬨地簇擁著沈依依和顧城，擠開了那間剛收拾出來的單間門。
這原本是隊裡招待上級幹部的客房，今天特意騰出來，給他們當了臨時的婚房。
大紅的喜字是隊裡的文書一橫一豎剪的，糙紙剪的邊兒還帶著點不齊的毛茬，端端正正貼在磨花的窗玻璃上。
兩張刷著藍漆的單人鐵架子床被特意並在了一起，床上整整齊齊疊著兩床漿洗得發硬的軍綠被子，被角還壓著小戰士們偷偷塞的紅棗和花生
房間西北角拉了塊藏青的粗布簾子，專門圍出了個洗漱的小空間。
沈依依笑著挑開簾子往裡看，兩個印著雙喜字的搪瓷盆擺得齊齊的，旁邊兩個軍綠色的暖瓶塞子上，也歪歪扭扭貼了兩個小喜字，一看就是那幫小戰士湊在一起剪的。
門外的喧鬧聲越漲越高，顧城第三次把扒著門框要鬧洞房的隊員們往外推，手背都被拍紅了，好不容易才擠著關上門，咔嗒一聲栓上了門閂。
他背靠著門板喘了口氣，抬頭就看見沈依依安安靜靜坐在床沿。
暖融融的紅光從桌上的檯燈漫出來，把她的臉頰、髮梢，連帶著身上的軍裝都浸成了溫柔的暖紅色，他的心臟登時跳得發慌，咚咚的聲響幾乎要蓋過窗外的風聲。
顧城攥了攥手心的汗，幾步走到她面前，嗓子幹得發緊：“依依，委屈你了，這裡這麼簡陋，連個正經婚房都沒有。”
沈依依抬頭望進他泛紅的眼尾，伸手拉住他手，指尖蹭過他掌心的薄繭，輕輕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不委屈的，顧城。你看這滿屋子的喜字，都是戰友們一筆一劃剪出來的，這房間是隊裡特批的，連被子都是他們挨個給咱倆打包送過來的。”
她指尖點了點被角露出的紅棗，眼睛彎成了月牙，“還有這個，不知道是誰偷偷塞的，棗子甜得很。”
“依依，我、我……”顧城的話還沒說出口，窗外突然傳來“撲通”一連串的倒地聲，混著小聲的痛呼。
沈依依忍著笑推開玻璃窗，就見窗底下摞了好幾個小戰士，最下面的趙寶柱被壓得臉都歪了，最上面的李俊毅摔得帽子都歪了，看見她探出頭，趕緊撓著後腦勺嘿嘿笑：“我、我是來勸他們走的，是他們非要偷聽！”
“你個奸臣！明明是你出的主意！”趙寶柱氣得伸手掐他的脖子，兩個人就地滾著鬧了起來，剩下十幾個扒著牆根的小戰士眼尖瞥見顧城己經黑了臉，登時一鬨而散，跑的時候還不忘喊：“大隊長我們沒聽見！明天不用加練！”
沈依依看著那幫小夥子鬧鬨鬨跑遠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關上了玻璃窗。
轉頭看見顧城還僵在原地，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她清了清嗓子，小聲說：“洗洗睡吧。”
“你、你先洗，我給你看著門！”顧城像是被燙到一樣跳起來，話音沒落就拉開門站到了門外，腰桿挺得筆首，活像個站崗的門神。
沈依依看著他的背影差點笑出聲，這是什麼腦回路？他倆是正經領了證的夫妻，怎麼還這麼見外？明明屋裡有布簾子擋著。
她笑著搖了搖頭，兌了溫熱的水，就著簾子後的暖光把全身擦洗了一遍，換上了自己壓在箱底的粉色真絲睡裙。
當初買這塊布料的時候可花了她小半個月的工資，滑溜溜的緞面蹭著皮膚，像水一樣軟。
“好了。”她鑽進被子裡，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顧城趕緊推門進來，抬眼就看見沈依依斜倚在牆上，暖紅的燈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暈出一層淡淡的粉色。
軍綠的被子蓋在她胸前，光滑的肩膀上露著兩根細細的肩帶，晃得他眼睛都發首。
他猛地抬手捂住鼻子，轉身就往簾子後面走，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先睡，我去洗洗！”
沈依依眼尖，清清楚楚看見他指縫裡滲出來的那點紅色。
嘩嘩的冷水聲很快從簾子後面傳出來，沈依依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指尖攥著被角有點緊張，又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你一個從21世紀來的人，什麼沒見過，有點出息行不行，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應該……應該不難的。
她的心理建設還沒做完，就看見顧城裹著個厚厚的軍綠色大單子，像個大蠶蛹一樣蹭了過來，窸窸窣窣鑽進被子裡，除了腦袋半分皮膚都沒露出來，臉憋得通紅，連眼睛都不敢往她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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