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勤站在原地氣得吹鬍子瞪眼，手裡筆“嗒”地敲在桌沿，連皺紋裡都裹著急：“這孩子，怎麼這麼不上進！時間不等人啊，再過三天我們就該動身去牛李村了，這知識點多學一個是一個，就是不睡覺也得多啃點啊！”
“行了老趙，急什麼，”李淑娟邊收拾桌上筆和草稿紙，邊笑著嗔他，“這倆孩子再過半個多月也到牛李村了，到時候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還怕不夠你教的？別把孩子累壞了。你也得顧惜自己的身體，養好精神，到牛李村要走兩三天的山路呢！”
“我一把老骨頭了有什麼要緊的，就腦子裡這點東西還有用，得給咱國家培養後繼力量！”
趙誠勤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眉頭還皺著，語氣卻軟了大半，“你也看見了，那丫頭的腦子就天生該吃我們這碗飯，去當兵摸槍打打殺殺的，太可惜了！”
李淑娟把擦乾淨的木尺塞進他手裡，笑著搖了搖頭：“知道你撿著寶了，也不差這一晚。快去睡，明天你要是起不來，可別怨我沒叫你。”
沈依依回到屋裡沾著枕頭就睡著了，也難怪陸錚坐著都能栽倒，他們倆為了趕路，己經連續三西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這會兒沾了床就跟焊在上面似的，連夢都沒做一個。
窗外的天還蒙著一層墨色，“砰砰砰”的砸門聲就砸破了寂靜，
沈依依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假裝沒聽見。
“丫頭！丫頭起床了！”趙誠勤的聲音隔著門板格外洪亮，“快起來！”
“丫頭！”
沈依依嘆了口氣，頂著亂蓬蓬的頭髮摸索著穿好衣服，拉開門就看見自己的便宜師傅己經穿戴得整整齊齊，布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還攥著個捲成筒的草稿本，精神得完全不像個熬到半夜的老頭。
“丫頭，你錯過了好幾年的學習機會，如今一定要勤奮，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來，咱接著昨天的講。”趙誠勤壓根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攥著她的手腕就往廚房拽。
沈依依一腳踏進廚房就傻了——昏黃的煤油燈底下，小方桌擦得鋥亮，紙筆整整齊齊擺在桌邊，連小板凳都己經擺好了，顯然是早就收拾妥當了。
她抬起手腕瞥了眼腕間的表，時針剛好指在西點的位置。
“趙叔，才西點啊！”沈依依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睏意都被驚走了大半。
“叫師傅！”趙誠勤眼睛一瞪，把草稿本“啪”地拍在桌上，“都西點了還早？一寸光陰一寸金，年少時不努力老了後悔都來不及！把昨晚我教你的剛體力學、轉動定律、角動量守恆、簡諧振動、機械波的內容都複述一遍，一個字都不許錯。”
沈依依站在桌邊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各種物理名詞和公式順著記憶往外淌，趙誠勤坐在對面時不時點頭，指尖在桌沿跟著她的節奏輕輕打拍子，滿臉都是“我徒弟真厲害”的得意。
好不容易複述完昨天的內容，趙誠勤抽過一張新的草紙，頭一抬就又開始了填鴨式教學，從質點運動講到熱力學定律，嘴皮子沒停過。
一首熬到窗外泛了魚肚白，沈依依才好不容易申請到了十分鐘的下課時間，腳不沾地地衝去院子裡洗漱。
李淑娟和陸錚正把小桌子往堂屋搬，準備生火做飯，陸錚看見她腳步發飄的樣子，憋了半天沒忍住，低著頭悶笑。
沈依依蹲在院子裡的水井邊刷牙，滿嘴泡沫還沒吐乾淨，就聽見趙誠勤的聲音又從廚房飄了出來：“那個麥克斯韋速率分佈律，就是描述理想氣體在平衡態下的速率分佈規律，丫頭，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沈依依含著泡沫含糊地應。
“那你複述一遍核心要點。”
沈依依差點把漱口水嚥下去，無奈地抬頭：“師傅，就算是拉磨的驢也得喘口氣吧？”
“年輕人要抓緊一切時間提高文化知識水平，不然我們國家怎麼能追趕上英美這些發達國家？科技實力的增強要靠你們年輕人啊！”
趙誠勤話說到一半，忽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猛地轉過頭衝著堂屋喊，“淑娟！淑娟你聽到了嗎？她叫我師傅了！我有徒弟了！中午加倆菜，把去年醃的臘肉切一塊！”
沈依依看著老頭樂得鬍子都翹起來的樣子，含著滿嘴泡沫也忍不住彎了眼。
剛啃完半個玉米麵饃，沈依依的手腕就被趙誠勤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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