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在土路上顛簸得厲害，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聲響混著趕車人的吆喝，沈依依垂著眼簾撥弄著袖口的補丁，看似漫不經心，用餘光飛快掃了身旁的陸錚一眼。
陸錚看著沈依依手指的動作，不動聲色地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前方——車斗最前頭坐著個穿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明明是搭順風車的普通農戶模樣，車晃得人東倒西歪，他的重心卻比其他人都要穩一些。
剛才驢車碾過大石頭翻向路邊的瞬間，沈依依就把滿車人的反應記在了腦子裡。
旁人都慌得尖叫著往邊上撲抓住車上的木架子，唯獨這個男人，慌亂的動作慢了半拍。
要麼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老手，要麼，他早就知道車會撞上石頭。
接下來的路倒是安安穩穩，傍晚時分，驢車停在了城裡的一處街道拐角，沈依依跟著老兩口下了車來到一處小院。
此刻司令部裡，鄭南天揹著手站在地圖前，方才驢車上的中年男人正站得筆首彙報：“鄭司令放心，那兩個小年輕精得很，我跟了一路，他們連個一點破綻也沒漏，那姑娘還把乘車的一毛錢要了回去“
“他們覺察到你了嗎？””鄭司令又問
“他們半點沒起疑。”
“哦？”鄭南天轉過身，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們真沒覺察到什麼？”
“哪能啊，”男人嗤笑一聲，“都是二十歲上下的毛孩子，要是能看出我的偽裝，那得是成了精。”
“我看未必，”鄭南天搖頭，“能被高層領導點名派來執行任務的，不會是一般人，尤其是那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執行的竟然是高危任務。”
趙誠勤拿著鑰匙熟門熟路地開了鎖，小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院裡的樹落了滿地的黃葉子，看著確實是許久沒人住的樣子。
老兩口平時不住這裡，兩人明面上是糖廠的職工住在廠裡，實際上是在糖廠地下的秘密研究所裡搞研究。
“都進來吧，灰大，別站在門口。”
沈依依跟在李淑娟身後進了院子，西間瓦房整整齊齊，牆角堆著些乾柴，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趙誠勤彎腰開啟地窖的門，拎了半兜土豆出來往廚房走：“晚上就簡單吃點，趕路都累了。”
“晚晴，來，到我屋裡來，咱們說說話。”李淑娟的聲音從西屋傳出來，沈依依應了聲“來了”，三兩步就跑了過去。
西屋的炕上鋪著嶄新的藍花褥子，李淑娟拍了拍褥子：“這幾天你跟我睡一屋，讓你趙叔跟那兩個小夥子做飯。這被子褥子都是部隊新送來的，我們倆下放也帶不走，等你下鄉的時候一併帶上，能用得上。”
“謝謝李姨，我跟您一起收拾。”沈依依說著就動手疊起了衣服，牆角的木箱裡面放的都是些換洗衣物，確實沒有半本物理、化學或是軍工相關的書籍。
晚飯擺上桌，簡單清爽：土豆絲、清炒小油菜、一碟醃蘿蔔，還有蒸得噴香的白米飯。
李淑娟不停給幾人夾菜：“晚晴、立青，多吃點，別客氣。”
她抬眼笑著問：“你們幾個都多大了呀？”
沈依依：“李姨，我今年24了，晚晴17。”
陸錚接過話茬：“我29，立青22。”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吃飯，菜要涼了。”李淑娟笑著張羅，看得出來兩個老人不太擅長跟年輕人打交道，氣氛顯的有些拘謹。
沈依依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趙叔，李姨，我想跟您二位學材料學和武器裝備的知識，行嗎？您看上級給的方案，是讓您認我們做養子養女，再安排我跟您的學生相親，可就算他真看上我這個鄉下丫頭，也不可能讓我接觸到科學家團隊的核心。但要是我懂點專業知識，能幫上忙，他們覺得我是可用之才，我打入進去的機會不就大得多嗎？”
趙誠勤端著碗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丫頭，你之前上過幾年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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