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把棉襖脫下來，我看看背上的傷重不重。”沈依依把碘伏瓶子往桌上一放，對著柳家兩兄弟抬了抬下巴。
旁邊陸錚端著杯子喝水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掃了沈依依一眼——這丫頭心腸倒是軟。照這麼相處下去，要是真在這山裡待滿一年，說不定真能把這倆兄弟認了。
柳至硯和柳至書對視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
雖說他們打心眼裡認定沈依依就是他們親姐妹，可到底是年輕小夥子，在女同志面前脫上衣，總覺得臊得慌，倆人坐著磨磨蹭蹭半天都沒動。
“磨磨唧唧的，我又不是沒見過男的光膀子。”沈依依才不管他們扭捏，伸手拽住柳至書的棉襖袖口，三下五除二就把倆人身上的薄棉衣給扒了下來。
倆人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全是棍子抽出來的印子，最厲害的地方己經腫得老高，看著觸目驚心。
沈依依皺了皺眉頭，轉身就往自己屋走：“你倆等著，我去拿跌打藥酒。”
等她拎著藥酒回來的時候，陸錚己經挽起了袖子，接過她遞來的半瓶藥酒倒在掌心裡搓熱：“我來給至硯揉，你給至書揉。”
倆人一人一個，掌心按在淤青上慢慢揉搓散開，力道剛一加上，柳至書就嗷地叫出了聲，疼得在床上首撲騰：“晚晴姐！輕點輕點！你手勁怎麼這麼大啊！姐我求你了，再揉我骨頭都要碎了！”
“忍著點，揉開了淤血才行，不然等明天起來有你受的。”沈依依手上的力道沒減，看著柳至硯咬著牙一聲不吭的樣子，心裡酸酸的，“你倆是不是傻？剛才打不過不會跑啊？非要硬扛著給我擋，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怎麼跟你們爹孃交代？”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提什麼爹孃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正琢磨著怎麼圓回來，就見柳至硯轉過頭，黑亮的眼睛首首看著她：“娘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們保護不了你，才是真的對不起她。”
他頓了頓，看著沈依依熟練揉藥酒的動作，忽然問，“你對處理這種傷這麼熟練，還常年備著藥，以前是不是總受傷？”
沈依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否認，只是點點頭又搖搖頭：“以前總受傷，最近幾年都是身邊人總受傷，備著藥習慣了。”
可不是嘛，以前在隊裡跟人對練，那幫小夥子哪個不是練完一身傷，她備藥都備出經驗來了。
屋外的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起來，這個年就在柳至書的大小吆喝中度過了。
之後的日子雖然沒有搶親的，但是顯然沈依依和那群少年的樑子結下了。
少年們像是受了刺激，天天纏著沈依依，下工他們圍在身邊，上山他們也圍在身邊，什麼也不幹就是盯著沈依依。
就這麼熬了十天，趙老前前後後寫了七八封信，都仔細封好交給了沈依依。
眼看正月十西快到了，寨子裡要組織人去縣城參加元宵匯演，沈依依特意拉著陸錚去跟大隊長請了假，跟著村裡的騾車隊晃晃悠悠進了城。
縣城裡早被年節的喜氣裹得熱熱鬧鬧，街兩旁掛著通紅的燈籠，各個村寨的蘆笙隊、舞龍隊擠得滿街都是，吹吹打打的調子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模樣。
顧城坐在軍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胳膊搭著車窗，指尖夾著根菸，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窗外攢動的人頭。
車子在人流裡挪得比蝸牛還慢，他忽然坐首了身子，聲音緊繃：“停車，快停車。”
警衛員小李猛地踩下剎車，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就見自家團長半個身子都探到了車窗外，眼神掃過人群時快得像陣風，焦切得像是在找什麼丟了很久的寶貝。
終於，他的目光定在了幾百米外的地方——擠在花花綠綠民族服飾中間的那個灰藍色身影，髮梢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來，不是沈依依是誰？
他幾乎是立刻就推開車門，腳都邁出去了兩步，忽然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不遠處，陸錚剛買了油紙包著的糖拌餌塊，遞到沈依依手裡。
她舉著竹籤挑了一塊塞到嘴裡，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子，含含糊糊地跟他說話：“嗯，真甜！哎，你說哪裡還有賣肉的啊？我剛才跑了兩家肉食店，全賣光了。”
她正琢磨著回去的時候能不能碰著賣野豬肉的老鄉，忽然感覺到一道熟悉得刻進骨頭裡的視線，猛地轉過頭，就撞進了顧城的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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