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至硯看了眼站在妹妹身邊、護著她往回走的陸錚,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塊懸了幾年的石頭,像是悄悄落了地。
他以前總怕自己和弟弟一輩子困在這山窩子裡,老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可此刻看著妹妹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要是真的一輩子出不去也沒關係。
在這裡他和妹妹還有至書可以組成一個家族
不管妹妹以後看上誰,是喜歡陸錚還是別的小夥子都可以,他和至書可以好好照顧妹妹,等妹妹和心愛的人生下了孩子,他和至書就拼了命地掙工分,天天上山找野貨、打獵物,幫她養孩子。
到那時候,他們兄妹三個守著這木樓,就真的是有家了。
這邊柳至硯還站在山路上腦補著以後兄妹仨和和美美的日子,另一邊的沈依依己經在腦子裡開始過師傅教過的公式和概念了。
不用想也知道,趙老這麼急著叫她過去,見了面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考她這段時間的功課。
她悄沒聲兒地回了自己房間,就著木盆裡的涼水擦了擦臉,等隔壁屋住的柳家兄弟呼吸都勻了,才扒著吊腳樓的木柱子翻上了房頂,踩著瓦片輕手輕腳地往村腳下的牛棚去。
沈依依也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晚上月亮特別亮,亮的都能看清人影,所以她晚上出門大機率也瞞不了多久,村子裡應該很快就會有人發現。
所幸這事早晚也得讓村裡人知道,沈依依也就沒有格外的小心被人看見。
等她摸到牛棚外牆的時候,就看見趙老正揹著手在土坯房門口轉來轉去,轉兩圈就湊到門縫那往外瞅一眼,那光溜溜的腦門都抓紅了。
沈依依放輕腳步繞到他身後,故意壓著嗓子湊到他耳邊:“師傅,你在等誰呀?”
趙老嚇得一哆嗦,抬手就照著她腦瓜子輕輕拍了兩巴掌,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你個死丫頭,走路也不出個動靜,想嚇死我老頭子啊?”
“哎呀,我是幹啥的您還不知道?”沈依依捂著腦袋笑,“哪用得著您在這門口挨凍等我。”
“走走走,趕緊回屋。”趙老左右看了看沒人,趕緊拽著她的胳膊往屋裡拉。
牛棚的土坯房只有巴掌大點的一間,中間只掛了個粗草簾子當隔斷。
沈依依剛邁進去,就看見上次那個男孩和他爺爺奶奶,老太太看見她就笑,露出缺了兩顆的牙:“老趙,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個養女啊?長得可真周正。”
“晚晴,這是宋爺爺和劉奶奶,以前都是京市中醫研究院的研究員,學問比我還深。”趙老給她介紹,又指了指縮在被窩裡只露出個腦袋的小男孩,“這是他們的孫子宋京墨”
“宋爺爺好,劉奶奶好。”沈依依乖順地問好,又看向那個男孩,彎了彎眼睛。
“我叫宋京墨”那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從被窩裡伸出個腦袋。
沈依依笑了笑,從布包裡掏出一斤水果糖、一斤紅糖塞給跟著趙老一起下放的李淑娟:“李姨,上次你給我的錢票我去供銷社換的,你們這兒糧食夠吃嗎?”
“夠的夠的,大隊給賒了點粗糧。”李淑娟趕緊接過東西,眼眶都有點紅。
沈依依掃了一眼牆角堆著的糧食,大多是難嚥的木薯乾和雜豆,只有小半袋玉米麵,連個大米粒都看不見。
她心裡記了一筆,下次拿點細糧過來。
“行了行了,別寒暄了。”趙誠勤搬了個小馬紮往床邊上一坐,敲了敲床板,“丫頭,給我複述一遍上次教你的內容”
沈依依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到硬邦邦的床板上,壓著嗓子開始逐字逐句背誦。
兩個人的聲音都壓得極低,只有土坯房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地跳著,一首熬到後半夜十二點多,沈依依才藉著夜色翻回了自己的吊腳樓。
距離過年還有幾天,隊裡便停了重活讓大夥備年,柳至硯乾脆領著弟弟、沈依依和陸錚往更深的山坳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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