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得有點保留吧，別人不知道我力氣大，萬一我自己遇上危險就能逃命，大家都知道了，我還怎麼逃”
“行吧，那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能光看著我和哥哥捱打，你適當漏一點”
“成成成”
兩人湊在田埂邊頭挨著頭還沒嘰喳完，不遠處大隊長粗啞的嗓門就穿過熱浪傳了過來，手裡的搪瓷缸子敲得犁頭哐哐響：“都別偷懶，抓緊幹，一組一塊地，幹不完今天不能下工！”
“走走走，幹活去。”沈依依伸了個懶腰，手掌啪地拍了拍褲屁股上沾的黃土。
第二道工序是耙地，得拖著半人高的木製長方形大耙，把剛翻出來的硬土塊全耙碎了才行。
陸錚和柳至硯兩個大小夥子是主力，肩頭套著粗布繩往前拽，耙子上還特意壓了半袋沉甸甸的黃土，免得耙齒吃土太淺，碎不透底下的硬坷垃。
沈依依跟柳至書拎著小钁頭跟在後面，專撿漏網的小土塊敲，日頭曬得後頸發疼，
幹到日頭爬到頭頂，晃得人睜不開眼，大隊長的吆喝聲才傳過來：“晌午歇一個鐘頭！都到地埂子上吃飯去！”
大夥鬨然應了一聲，紛紛把農具往田埂邊一靠，各自找陰涼地坐了。
沈依依他們西個湊在老槐樹底下，布包一開啟就是滿滿當當的大包子，皮暄軟餡足，是沈依依和陸錚頭天夜裡切了臘五花肉丁混著青蘿蔔絲包的，油汁浸得麵皮都發著透亮的油光。
就著水壺裡涼絲絲的井水啃了兩個涼包子，沈依依瞅見不遠處有塊曬得暖烘烘的乾地皮，沒多想就要往後躺。
“快起來快起來！這地看著幹，底下返涼，你個女孩子怎麼首接就往下躺？”柳至硯剛把自己的布包收拾好，眼疾手快地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走過來，
麻袋裡是半袋曬乾的松針，三兩下鋪得平平整整，“說你好幾次了就是記不住，上這上面睡。”
沈依依哦了一聲，乖乖爬起來往松針墊上躺，松針曬得暖融融的，還帶著股松脂的清香味。
她眯著眼瞧站在陽光下的柳至硯，額前的碎髮被汗溼了貼在鬢邊，覺得有個哥哥好像真挺不錯
歇了一個小時，上工的鑼聲響起，
沈依依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長嘆了口氣才磨磨蹭蹭地從松針墊上爬起來，眼裡圈著淚,極不情願的往地裡挪。
等把整塊地的土塊都敲得細碎勻實，第二道工序才算完。緊接著是第三道灌水，得用河坡邊那架老龍骨水車往地裡引河水。
幾個人走到河坡邊時，那架黑黝黝的老龍骨水車正斜斜架在岸坎上，木槽縫裡還嵌著去年幹了的青苔。
大隊長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了袋旱菸，菸袋鍋子敲了敲水車的木軸：“記住啊，先澆透了龍骨再蹬，不然幹木頭卡著槽，蹬斷了軸你們倆小年輕可賠不起。”
說完解下腰間掛著的半瓶豬油，摳了一塊抹在轉軸的接縫處，油珠順著木紋往下滾，聞著還帶著點熬油的香。
沈依依擼起袖口露出細白的胳膊，先蹲在水邊，拿著葫蘆瓢舀了涼絲絲的河水往水車的木鏈條上澆，乾燥的松木遇水慢慢脹開，原本鬆垮垮的刮板漸漸嚴絲合縫地卡進了槽裡。
柳至硯踩著岸邊的亂石爬上車架，雙手把住橫槓試著蹬了兩下腳踏板，木齒輪“吱呀”一聲怪響，轉了半圈就卡得死死的。
“不對，你力道偏了，得倆人一塊上，腳步要齊才行。”沈依依在下面喊。
陸錚也爬上車架，坐在柳至硯旁邊，兩個人喊著“一二、一二”的號子，雙腳一上一下交替蹬動，木齒輪轉得漸漸順了，槽底的水跟著刮板慢慢往上爬，順著出水口“嘩嘩”流進了田埂邊的引水溝裡。
河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剛澆了沒半個鐘頭，柳至硯就覺得腿肚子發顫，腳底下一滑，差點從車架上栽下去。
齒輪突然卡了殼，剛才還流得歡的水瞬間退了回去，沈依依低頭一看，龍骨鏈條歪到了槽邊，幾塊刮板正蹭著木槽側壁，刮下來細碎的木屑混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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