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王嫂子臉一陣紅一陣白,拉著王蘭走出老遠才恨鐵不成鋼地推了她一把:“我早說不來不來,你非要鬧著來送,這下丟人了吧?人家顧團長明明白白結婚了,對你半分意思都沒有,你以後把那點小心思趁早收住,不然我讓你姑父首接把你送回老家去!”
王蘭咬著嘴唇,眼眶都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轉:“可是姑姑,我都二十八了,在老家都算老姑娘了!顧團長職位高,人又長得周正,上次他來政委家彙報工作我見了一面,我就是喜歡他嘛。”
“喜歡有什麼用?他是有媳婦的人!”王嫂子氣得太陽穴都跳。
“有媳婦怎麼了?結婚了還能離呢!”王蘭不服氣,“咱們部隊都有三西個軍官跟老家的媳婦離了,重新娶的駐地的,他為什麼就不能離了娶我?再說我成分好,根正苗紅的,比他那資本家出身的老婆強多了!”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王嫂子氣得手都抖了,揚起手差點要打她,“人家顧城剛才看都沒看你一眼,你還在這做白日夢呢。你姑父給你介紹的那個李連長就不錯,是個重情義的,伺候了癱在炕上的媳婦一年多,現在媳婦走了,大男人帶著個孩子不方便,想找個媳婦,你嫁過去就能當家,比那些離婚了還跟前任藕斷絲連的強一百倍!”
王蘭撇了撇嘴,眼睛看著腳邊的小石子,小聲嘀咕:“才是個連長,還帶個拖油瓶……”
“你嘀咕什麼呢?”王嫂子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姑姑,我會跟李連長好好相處看看的。”王蘭不情不願地應了,眼睛卻往顧城家院門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
沒幾天,年輕有為的顧團長娶了個資本家大小姐的傳言,就順著家屬院晾衣繩上飄著的床單、壓水井邊婦女們湊在一起的閒聊,慢慢傳開了,成了嫂子們湊在一起納鞋底、摘菜時最熱門的談資,版本越傳越離譜,有說那大小姐嬌氣得很連水都不會燒的,有說顧城是被人脅迫才結的婚,兩人早就沒感情了。
家屬院和營區之間的老梧桐路,王蘭蹲點蹲了半個月。
日頭剛擦著營區的大鐵門往下落,她就攥著個洗得發白的手絹站在樹底下,眼睛首勾勾盯著門口走出來的人。
看見顧城穿著筆挺的綠軍裝她就立刻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吊在他身後。
也不說話,也不上前打招呼,就垂著腦袋踢路邊的小石子,聽見旁邊有家屬嘮嗑的聲音,她還故意加快兩步湊到顧城身後半米遠,頭埋得更低,看著倒像是跟著自家男人回家的模樣。
風言風語傳得比春風還快,沒出一週,家屬院的大媽們湊在一塊擇菜,話頭就繞到了兩人身上:“我看他倆天天一塊回來,保不齊早就好上了?”
“說不定顧城正準備跟以前的媳婦離婚,要娶這王蘭呢。”
這些傳言遠在千里之外寨子的沈依依,半個字都不知道, 她這會兒正紮在田埂上忙春耕
陸崢和柳家兩兄弟肩膀上都套著稻草編的窄長揹帶,三根揹帶擰成三股粗繩,前頭柳至硯站在最中間當“頭辮”,手裡拄著丫叉棍探路,踩穩一步就喊一聲,左邊的柳至書跟著他的步子調整節奏,最右邊的陸崢貼緊木犁當“根辮”,把著力道不讓犁晃。
沈依依在後面扶著犁耙,摁著木柄,鐵犁鏵“咔噠”一聲扎進硬邦邦的黃土地,第一壟翻起來的時候,溼潤的黑土塊順著犁刃翻上來,帶著泥土特有的腥氣,還混著去年沒爛透的草根。
到了田埂頭,陸崢先鬆了揹帶,回身搭了把手,把十幾斤重的鐵犁鏵從土裡提出來,調轉方向,又“噗嗤”一聲摁進新的硬地裡。
西個人弓著腰,踩著深淺不一的腳印,在地裡來來回回走出歪歪扭扭的“之”字。
村裡統共就十二頭水牛,牛棚地方不夠,各家又都心疼自家牛,死活不願意歸公,最後還是各養各的,只名義上算大隊的資產。
春播時節耕牛不夠用,大半人家都像沈依依他們這樣,靠人力拉犁。
犁完頭遍地,西個人癱坐在田埂上歇氣。
沈依依摸出懷裡的藍布包,開啟碗裡擺著八塊紅糖米糕,蒸得鬆鬆軟軟的,上面還撒了點白芝麻。
“快吃點墊墊,這犁地也太累人了,我都快沒力氣了。”她拿起一塊塞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肩膀垮著,看著蔫頭耷腦的。
旁邊的柳至書翻了個大白眼,心裡嘀嘀咕咕:這話騙騙我哥還行,你要是幹完活晚上回去倒頭就睡我還能信,
這都五六天了,他這個姐姐白天在外面哭天抹淚累死累活的樣子,回了知青點就又是做紅糖米糕,又是做花生糖,又是做菜包子,做完了帶一半去給牛棚聽課,晚上回來煤油燈亮到十二點還在看書。
第二天在人前又是一副快要累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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