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上角那八個紅色數碼管，不像隔壁的氖燈要湊很近才能看清亮暗，數字就明晃晃地跳，豔紅色的光映在技術員的眼鏡片上。
機器執行起來沒那麼大的熱量，也聽不見繼電器亂響，只有內建風扇轉的時候發出很低的“嗡”聲。
操作員把程式紙塞進去，不到一刻鐘，數碼管停在最後一組數字上，旁邊的電傳打字機慢悠悠吐出白紙，白紙上是最終的資料。
“這是最新型的JYS-21，體積小，運算速度也比老機器快不少，”劉部長敲了敲機櫃外殼，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不過太複雜的計算還處理不了，現在研究員們大多還是習慣自己算，只有部分資料用它跑。”
第三個屋子裡有兩個研究人員，其中一個研究人員桌上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傢伙。
“林工在用的是上海產的飛魚牌手搖計算機，咱們現在很多彈道引數都是靠它算出來的。”劉部長放輕了聲音介紹，怕擾了正在運算的人。
沈依依湊過去看，黑白相間的數字鍵整整齊齊排在上面，倒像是一臺微縮的鋼琴。
只見林工深吸一口氣，左手按住那一排排沉重的按鍵，輸入複雜的彈道引數，每一個按鍵按下去都有厚實的阻尼感，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右手握住側邊的金屬手柄，開始有規律地搖動。
“嘎啦、嘎啦……”
隨著手柄轉動，機器內部數以百計的齒輪開始咬合運轉，加法順著搖，減法倒著搖。
每搖完一圈，最上方的數字視窗就會跳動一下，清脆的“丁”一聲響，代表進位。
林工一邊搖一邊嘴裡小聲數著圈數，額頭上滲了點汗也沒空擦。
沈依依看了半天，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也太費勁了，萬一記錯了圈數按錯了鍵，半天的功夫就白費了，還真不如自己稿紙算來得省心。
一行人順著走廊看完了大大小小的實驗裝置，三樓盡頭是三間辦公室，他們這十五個新到的研究員就安排在這裡。
“以後大家就在這裡搞研究，這三個辦公室鄒隊長你們自己安排分配，最頭上的301是會議室，有什麼難解決的問題大家湊到一起討論。食堂在一樓101室，早上五點到七點，中午十二點到兩點，晚上七點到九點供餐，大家今天先休整一下。”
劉部長頓了頓，語氣沉了些，“明天是東1號發射前的最後一次測試，早上七點半，大家準時在樓下集合，一起去發射場。”
交代完這些，他就領著兩個荷槍的戰士轉身離開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沈依依和另外一個助理陳偉業以及周旭陽、劉秉義、李韻嵐分到了同一間辦公室。
她和陳偉業的桌子對放，周旭陽和劉秉義坐對面，李韻嵐的單人桌靠窗邊，抬眼就能看見樓下的哨兵。
每層樓的樓梯口都站著三個荷槍的戰士，脊背挺得筆首，看見他們過來微微點頭示意，眼神銳利得很。
眾人簡單收拾了下辦公桌，很快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
每個人都有各自擅長的方向，他們從國外帶回來的技術資料不能首接用，得結合國內現有的生產能力一點點調整，才能落地用到前沿裝備上。
下午的時候，部隊的武連長帶著他們去看了附屬的軍工廠。
廠房裡轟鳴作響，大部分是穿工裝的技術人員，蹲在機床旁邊打磨零件。
沈依依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沉了一下——這裡沒有後世隨處可見的高精度數控機床，大部分零件都是老技工們用錘子和身體充當桁架，一錘一錘鉚接出來的。
那些要求精度到絲的零件，全靠軍工廠裡“八級工”的肌肉記憶來把控，指尖的力道差一絲都不行。
她之前在資料裡見過的、後世由微電腦控制的高強度鍍鋁鏡面拋光，在這裡竟然是靠技工師傅們放進簡易的電鍍槽裡，再一點一點手工打磨慢慢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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