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出餐廳的瞬間，憋了許久的議論聲才像開了閘的沸水，猛地在餐廳裡炸開來。
“那是顧團長媳婦？嬌嬌軟軟的真好看，柔弱的資本家小姐就是不一樣，一掐出水”
“那可不，你剛才看見了嗎？顧團長那眼睛就沒挪窩，還給擦嘴了呢！剛才沈姑娘沾了點醬汁在嘴角，他想都沒想就伸手擦了，那動作自然得喲，我家那口子這輩子都做不出來！”
“小夫妻嘛！感情好才這樣！”
“俺家那口子在外面恨不得隔我八丈遠，看來還是我長得醜了”
“隔得遠不怕，只要還爬你被窩就行”粗糲的玩笑話惹得一屋子人鬨堂大笑，碗碟碰撞的聲響混著笑聲飄出門縫，沈依依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往顧城身邊靠了靠。
顧城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溢位一聲低笑，熱氣掃過她發頂：“嫂子們湊在一起就愛鬧。”
隔壁桌突然冒出來個大嗓門，壓過了旁人的笑鬧：“嬌嬌軟軟？你管這樣的叫嬌嬌軟軟，她可不柔弱，她今天剛來就把劉師長小女兒的胳膊卸了！”
眾人登時炸了鍋，呼啦一聲圍了過去：“不能吧，你聽誰說的？看那姑娘軟乎乎的，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哪能啊？”
“嗨，還用聽誰說，我今早去李辣椒家串門，她家就在劉師長隔壁，那劉家小丫頭哭著嚎著回家的，說顧城媳婦是個潑婦，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她胳膊卸了！我親眼見的，那胳膊耷拉著，臉都哭腫了！”
“你是不聽錯了，看那模樣不像啊，”
“嘿，我什麼時候說錯過，不信你們看著吧，楊老橫可不是善茬子，肯定得找上門去！”
“什麼楊老橫，人家好歹是師長夫人，你叫聲楊嫂子怎麼了”
“我就看不慣她那樣，平常仗著自家男人是師長，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慣得那小丫頭到處欺負人，我看這回就是踢到鐵板了！該！”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被風越拉越遠，拐過巷口就徹底聽不見了。
沈依依抬頭“那姑娘是劉師長的女兒？”
“是不是都沒關係，別想那些。”他聲音沉實，像石頭落地一樣讓人安心，“你做得對，真鬧起來我擔著。”
她穿來這個年代十三年，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第一次有人跟她說“我擔著”。
雖然現在的她經不是剛穿來時忍氣吞聲處處忍讓的小姑娘，有能力自己處理問題，但聽見這些話，她還是覺得心裡暖暖的。
兩人順著牆根坐到了小廣場邊的青石板臺階上。
夕陽把天邊燒得像浸了紅墨的棉絮，暖金色的光落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挨在一起貼在地上。
幾個半大的孩子舉著木槍追跑，嘴裡喊著“衝啊殺啊”，跑過他們身邊時，還偷偷扭頭看，捂著嘴笑。
沈依依的手指在身側悄悄動了好幾回，指尖都蹭到了顧城的軍裝褲，又慫兮兮地縮回來。這個年代在外面即使是夫妻也還是要保持距離
她特別想牽著他的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怕。
好像前十三年的風風雨雨、顛沛流離，全是為了換此刻這片刻的暖。
“顧城。”她輕聲喊他。
“嗯。”他側過頭看她，夕陽落在他硬朗的輪廓上，他眼裡盛著光，全是她的影子。
“我們就這樣安靜的待著，我很喜歡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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