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言風語飄過來,沈依依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腳步穩得很,一步步走到劉立山面前,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清亮:“首長。”
劉立山也是第一次見穿軍裝的沈依依。
她站在冷風裡,脊背挺得像白楊樹,眼神堅毅,那是隻有在槍林彈雨裡滾過、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軍人才有的眼神。
他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連著說了三個“好”,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樣的!”
沈依依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紅色封皮的證書,遞到劉立山手裡:“首長,這是我的證件和立功證明,請您查閱。”
劉立山翻開一看,鋼印鮮紅,落款都是實打實的戰鬥部隊,最前面幾張還蓋著東北軍區的章。
沈依依還有不少涉密的勳章和證明不能往外拿,這些己經足夠堵上所有人的嘴了。
“宋主任,還有什麼想說的?”劉立山把證書“啪”地合上,看向宋遠
“沈同志是我們部隊正式登記在冊的軍人,身份自然沒有問題。至於你說的思想問題,你有什麼證據?”
宋遠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眼神躲閃了兩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她佔著家屬院的房子一年多,自己不住也不讓別人住,還把房子修得跟資本家的小洋樓似的,這明擺著就是沒有艱苦樸素的品德,搞享樂主義!”
“宋主任是沒出過縣城嗎?”
沈依依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那房子就多了個單獨的洗澡間和廁所就算享樂主義了?那我看有享樂主義的人可太多了——部隊師級以上幹部就可以申請獨棟住宅,配有獨立衛生間,難道他們都是享樂主義?還是說舉報我的楊麗萍同志,覺得你自己家住的師級獨棟,也是搞資本主義享樂?”
楊麗萍被她問得臉一白,往劉立山身後縮了縮,半個字都不敢說。
“那、那你空置不住,也是浪費國有財產!”宋遠被堵得語塞,又找了個新由頭。
“我愛人顧團長一首住著呢,怎麼就空置了?”沈依依抬眼掃了他一下
“難不成你要讓顧團長放著分配的房子不住,去睡荒山野嶺?我的家屬院是部隊按規定批的,所有流程都符合要求,你要是不服,隨便去哪裡告。”
宋遠噎得說不出話,眼神在顧城和沈依依之間轉了好幾圈。
顧城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團長,本就前途無量,沈依依看著級別不明,但這麼多軍功章擺在這裡,顯然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他心裡盤算了一圈,知道這兩個人動不了,好在昨天嚇唬楊麗萍的時候,她還交代了別的事,也不算白來一趟。
“楊同志舉報的第一件事,我們核實下來是不實舉報,沈依依同志沒有問題。”宋遠清了清嗓子,立刻轉了話鋒
“不過還有第二件事,你舉報的劉翠娥同志倒買倒賣、搞私人買賣的問題,這個涉及的人比較多,還請劉師長配合我們調查。”
他順著就唸了一串十幾個軍屬的名字,劉立山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卻也只能壓著火氣,讓被點到名的軍屬配合核實。
沈依依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清楚,倒買倒賣在這個年代是頂嚴重的罪名,大家平時私下裡用錢換點雞蛋、換點野物是常事,可真要被擺在明面上查,最輕也要背個處分,嚴重的說不定還要被下放到農場改造。
她沒打算多管這事,走到顧城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中午記得回來吃飯。”說完便轉身往家屬院裡面走,腳步沒半點停頓。
餘光裡,她瞥見拐角處站著的王蘭,對方正死死盯著她的身影,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沈依依嘴角勾了勾,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身軍裝和滿胸的軍功章,怕是要把這位銅鈴小姐姐氣個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