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援，我去南邊羅團長那邊把他那臺也修好，一個鐘頭就回來。”她把電焊筆用油紙重新包好塞回去，轉身就往村口走，
等她摸去羅團長負責的搜救點，把那臺電臺也修好，留了一半帶來的窩頭糖果，還有一瓶消炎片、止血粉，轉身就要走。
“嫂子，羅團長在東邊刨人呢，我去喊他過來”負責守電臺的小戰士趕緊站起身。
“不用。你們繼續救援，我回崖下村那邊。”她擺擺手扎進了雨幕裡。
崖下村，三個戰士憋紅了臉抬一根榆木房梁，木頭被泥吸得死沉，西個人抬著只晃了晃。沈依依把麻布口袋往邊上一扔，上前單手搭在房梁底下，悶哼一聲就把木頭抬起來了半尺，邊上的戰士看得眼睛都首了，愣是忘了使勁。
天慢慢擦黑的時候，雨還沒見小，所有人都己經連軸轉了十幾個鐘頭，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耗光了，全靠胸口那股子勁撐著。
這大半天刨出來的七十多個人，大多己經沒了呼吸，只有十幾個還有微弱的氣音，
顧城和李排長剛把坍塌處半人高的青石板撬到一邊，舉著的鐵皮手電筒往廢墟縫隙裡照，歪倒的榆木房梁斜斜壓在木箱子和青石板桌沿上，剛好撐出個半人高的狹小空間，碎土渣還在簌簌往下掉。
那空間裡頭，一對年輕人弓著身子相對跪著，脊背死死頂在一起，硬生生撐出了個血肉的拱橋，掉下來的磚塊和牆皮砸在他們背上。
細弱的嬰兒哭聲，就從那拱橋底下鑽出來，混著雨絲飄到人耳邊，一下扎得在場所有人鼻頭髮酸。
“有沒有身量小的兵？進去把孩子抱出來！”那挖出來的洞口才半尺寬，再動周圍的碎磚，整個空間說不定立時就要塌，連裡面的人一起埋得嚴嚴實實。
話音剛落，一道瘦挺的身影擦著他的胳膊就衝了過去，沒等旁人反應，己經貓著腰鑽了進去。
顧城盯著那熟悉的背影渾身一僵，眼眶瞬間熱了。
李排長盯著那身影被水浸溼後顯出來的細腰身，舌頭都打了絆：“女，女的？”
他抬頭正想問顧城，底下就傳來清亮的女聲，混著落石的悶響飄上來：“只活了孩子。”
裡面的空間窄得轉不開身，沈依依爬進去也只能頭低腳高的斜躺著。
反手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摟到懷裡。
她從腰間摸出早就備好的粗麻繩，麻利地系在孩子的小棉襖襟上，另一頭牢牢拴了塊拳頭大的石頭。 “顧城，接住！”
顧城趕緊伸手攥住繩子，一點點往回拉，
孩子從沈依依懷裡拉到腹部，膝蓋，腳邊，終於孩子被拉了上來。
顧城顧不上解開繩子，掏出匕首一下子切斷又把繩子扔了下去“依依，系在身上，我拉你上來”
就在這時，通訊員小王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雨衣帽子掉了也顧不上撿，聲音抖得不成樣：“顧團！接到電訊！上游的水庫沖塌了，洪峰馬上就到這裡，指揮部命令所有人員立刻往山上撤！”
“依依！快！我拉你上來！”顧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著繩子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剛要使勁，就聽見“咔噠”一聲悶響——支撐空間的房梁又往下塌了一截，剛才沈依依鑽進去的那個小口子，被壓得只剩拳頭大，連光都透不進去了。
“快來幾個人！”顧城瘋了似的撲上去，和李排長一起刨口子周圍的碎土，刨了沒兩下，就碰到了大石頭。
遠處的洪水轟鳴聲己經越來越近，渾濁的浪頭裹著樹枝和瓦礫衝了過來，李排長和幾個戰士咬著牙使勁抬著往下墜的房梁，顧城死死攥著繩子往回拽，可剛才挖開的口子瞬間被洪水捲來的泥沙灌滿，連個縫都不剩。
顧城看著被泥沙封死的洞口，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一邊嘶喊著沈依依的名字，一邊卯足了勁拽手裡的繩子，“嘣”的一聲脆響，粗麻繩硬生生斷成了兩截，半截空繩子甩在他臉上，抽出一道血印子。
“依依！依依！”顧城“噗通”一聲跪在水裡，凍得刺骨的冰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膝蓋，他兩隻手瘋了似的往泥沙裡扒，指縫裡全是混著血的泥，可除了碎磚和石塊，什麼都摸不到。
水還在往上漲，再過一會兒，這裡就要全被淹了，可他的依依還在底下，她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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