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抬了抬又縮回去，猶豫了好半天，吧嗒了一口煙才說：“你先上來坐會兒，我得回去跟我老婆子商量商量”
沈依依扶著車幫子爬上去，屁股剛沾到麻袋片，睏意就鋪天蓋地湧了上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首抽涼氣，硬是把睡意壓了下去，萬一這大爺要把自己賣了或者產生什麼壞心思呢。
驢車晃了沒半個鐘頭就進了個土坯房圍成的村子，老漢扯著嗓子在院子外面喊：“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
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喊什麼喊？火上還燒著水呢，你這一大早的去哪了？”
“我在路邊撿了個姑娘，說要給我十塊錢，讓我送她去左縣，”老漢把韁繩往柱子上一拴，指了指車上的沈依依，“她說她男人在部隊當兵，急著去找人。”
“喲，我瞧瞧。”阿婆趕緊走過來，湊到車邊一看，只見姑娘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裡來的，臉上蹭得全是泥灰，青一塊紫一塊，嘴唇乾得起了皮，看著可憐得不行。
“這是遭了賊了？姑娘？姑娘你醒醒？”
沈依依本來就沒敢睡實，聽見聲音趕緊睜開眼，就見個挽著銀灰色發揪的阿婆站在跟前，臉上褶子都透著和善，看著有五十多歲的樣子。
她撐著車幫子坐起來，嗓子啞得發疼：“阿婆，能不能麻煩您給我點水喝？這十塊錢是車費，還有五斤糧票，您也拿著，就當是謝您的。”說著就把錢票往阿婆手裡塞。
阿婆捏著那薄溜溜的糧票，手都有點抖，轉頭就衝屋裡喊：“大奎！大奎你快出來！你看看這是不是糧票？”
裡屋的門簾被掀開，走出來個瘦高的年輕漢子。他接過糧票：“娘，這是軍用糧票！只有部隊裡才發的，五斤呢，都是細糧票！”
“這可不行，這可不能要！”阿婆趕緊把錢票往沈依依手裡塞，臉都急紅了，“姑娘你快收回去，這點小事哪能要你們的錢票！大奎，你趕緊去大隊部開個介紹信，今天就送姑娘去縣城！”
“大娘，您就收著吧，這本來就是該給您的辛苦錢。”沈依依又推了回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阿婆拉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
“我們家小閨女上個月去隔壁村走親戚，剛好趕上發大水，要不是部隊上的兵小夥子拼著命把她背出來，我老婆子現在都見不著我閨女了！你們軍屬的錢，我要是收了，那良心都要被狗叼走！”
沈依依看著阿婆真誠的眼睛，沒再硬推，把錢票暫時收了起來。
阿婆手腳麻利，轉身就去了後院，抱了厚厚一捆乾草鋪在驢車板上，又從屋裡抱出一床洗得軟和的碎花小被子鋪在上面，塞了滿滿三玻璃罐頭瓶的涼白開在車邊的布兜裡，又揣進去十幾個煮熟的土豆。“姑娘你先吃個墊墊肚子，這路遠，別餓著。”
沈依依伸手接過土豆：“謝謝大娘。”
驢車晃晃悠悠出了村，沿著凹凸不平的山路往縣城走。
沈依依摸出剩下的餅，遞給趕車的老漢和陪著來的大奎：“阿叔，大奎哥，你們也吃點，這路還遠著呢。”
等到驢車終於晃到部隊家屬院門口的時候，己經是兩天後的傍晚了。
沈依依出了一身汗，燒差不多退了，體力都恢復了大半。
她下車的時候，把那十塊錢和五斤糧票塞進了老漢掛在車邊的菸袋荷包裡，按著他的手說：“阿叔，您可一定要收著，您要是不收，我就是犯錯誤了。”
驢車停在單位大門口，沈依依轉頭衝著崗亭喊：“同志，麻煩您給登記一下，這兩老鄉送我回來的。” 說完咳出點血沫子。
站崗的小戰士眼睛都首了——前幾天剛收到訊息，說顧團長的愛人沈依依犧牲了，現在這人竟然全須全尾站在跟前，
老漢搓著沾了驢毛的手往回縮，布鞋底蹭著地面蹭出兩道白印：“那啥，閨女，我們就不進去了。”
“這天都擦黑了，這兩天你們跟著我翻山蹚水，連個囫圇覺都沒睡。”沈依依看著兩人眼窩下的青黑，
“我給你們安排個招待所，住一晚再回去，山路夜裡走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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