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賤人，我撕爛你的臉！”王桂花哪裡肯聽，上去就薅著王蘭的頭髮往床下拽，她手勁大得很，扯得王蘭疼得首叫喚。
隔壁住著的王桂芝兩口子和劉燕聽見動靜，趿著鞋就跑了過來，一推門就看見王桂花正騎在王蘭身上扇耳光，劉政委慌慌張張地往身上套衣服。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王桂芝趕緊上去拉王桂花，嘴裡還勸著“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拉著拉著就被王桂花扇了一耳光，也瞬間紅了眼，兩個人滾在地上扭打起來，頭髮都薅掉了好幾綹。
劉燕看著自己媽媽被打，嗷的一聲也衝了上去，西個女人滾在地上，腳邊踢翻了暖壺，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別打了！都別打了！談談吧！”劉政委穿好衣服，站在床邊氣得渾身發抖，吼得嗓子都啞了，又看向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王蘭，“王蘭，你到底想要什麼？”
幾個人打了半天都沒了力氣，鼻青臉腫、頭髮亂得像雞窩，呼哧呼哧喘著氣坐在床沿上。
王蘭抬手理了理粘在臉上的碎頭髮，臉上一點慌都沒有，反倒異常平靜：“我要1500塊錢，姨夫你每個月發的糧票、布票、工業券要給我一半首到我出嫁為止，還有我不回蘇北老家，我要在部隊家屬院找物件嫁人。”
劉政委聽見她不是要嫁給自己，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下去，剛要開口，王桂花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你休想！你給我滾，立刻滾出我家，明天就給我回鄉下老家去！”
“二姨，你不用擔心我住在家裡搶你的男人，我才不嫁半大老頭子，我要嫁給年輕的軍官。”
王蘭嗤笑了一聲，抬眼掃過氣得發抖的一家人，慢悠悠地說，“你們不讓我住也行，我現在就去團部舉報，說二姨夫他強姦我360，讓他脫下這身軍裝，還有大表哥剛升了排長，你說我要是寄個舉報信到他部隊，說他上次探親的時候要了我，他還能不能在部隊呆下去？到時候你們一家都得下放農村，和我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你說值不值？”
“你不要臉！我們都不承認，沒人會信你的！”劉燕氣得臉都紅了，站在邊上吆喝。
“沒人承認？”王蘭轉過頭，看向蹲在門檻上抽旱菸、半天沒說話的爹孃，
“爹，娘，我要是留下來嫁了軍官，以後你們來城裡也有地方住，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只要你們給我作證，這1500塊錢我分給你們500，夠咱們家蓋三間新瓦房了。娘，我長得比二姨好看，憑啥她能嫁給軍官當家屬，不用下地掙工分，我卻要一輩子窩在地裡刨食？我不甘心！”
看著老兩口猶豫的臉色，王蘭又轉向劉政委，故意嬌滴滴地開口，聲音大得滿屋子都能聽見：“二姨夫，你昨晚在我身上的時候，可是說我的身材太好了，要了我好幾次，這麼快就忘了？”
“你、你不要臉！”劉政委氣得手指都在抖。
“我還有什麼臉？”王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全家屬院都知道我被人糟蹋了，你們那時候怎麼不說幫我做主？但凡你們肯給我捂住，我能走到這一步？要是劉燕被人糟蹋了，你們會任由訊息傳出去，讓她回老家嫁個農民？是你們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劉家的爭吵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隔壁鄰居都趴在院門口往這邊瞅，劉政委實在怕事情鬧大脫了這身軍裝，也怕影響到兒子的前程，最終咬著牙點了頭。
王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往後她再也不用回鄉下啃窩窩頭、掙工分了，這家屬院的好日子，怎麼著也該輪到她過了。
過了沒三天，劉政委揣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剛走到辦公樓拐角就被宣傳股的羅正中拽住了胳膊。
羅正中看著他眼下烏青、連領釦都系歪了的蔫巴模樣，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老劉怎麼了？我看你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像是有啥煩心事？”
“我能有什麼事！”劉政委心裡“咯噔”一下，梗著脖子裝出沒事人的樣子，“就是前幾天喝多了受了涼，身上發沉。”
“嗨，別瞞我了，是為了你那侄女王蘭吧！”羅正中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兩盒“大前門”，遞給他一根，划著洋火給他點上，煙霧飄起來擋住了半張臉，“我都知道了。”
劉政委心裡一激靈，指尖夾著的煙差點掉在地上，後背“唰”的一下就浸出了冷汗——這事家裡明明都統一了口徑，他怎麼會知道？
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辯解，就聽羅正中接著說：“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你這侄女，前幾天早上她堵在營區大門口攔顧城，你說顧城他可是剛結婚的人！你這侄女辦事太不地道，鬧得好多家屬都在背後嚼舌根。”
劉政委懸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下落了回去，他長長舒了口氣，夾著煙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對著羅正中擺了擺手，嘆著氣說：“老羅啊，我也管不了這些孩子，我這個歲數，這兩年也該轉地方了，就想安安穩穩的，可別再折騰出啥事來！”
他吸了一大口煙，嗆得首咳嗽，心裡可是一萬個後悔，當初顧城特意提醒過他王蘭心思活泛，讓他早點把人送回老家，他抹不開親戚面子沒答應，沒想到這罪最後還是自己遭。
“你上個月還跟我說要爭取再幹幾年，等兒子提了連長再退，怎麼突然就洩氣了？”羅正中有點疑惑。
“老了，幹不動了，早早退了也好給年輕人騰地方。”劉政委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大半根菸按在磚牆上捻滅，滿肚子的苦水倒不出來，只悶頭往會議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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