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撤了桌,沈依依連著打了兩個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眼淚。
顧城見狀立刻接了她手裡擦手的毛巾,指尖輕輕按了按她的後腰,聲音壓得低:“累了就回屋歇著,我給你兌點熱水泡泡腳再睡。”
沈依依嗯了一聲,跟顧家二老打了招呼,腳步輕飄地回了二樓東屋,頭沾著枕頭沒一會兒就呼吸勻淨地睡沉了,連顧城什麼時候給她脫了外鞋蓋了薄被都沒察覺。
這邊沈依依剛睡熟,顧中臨揹著手站在堂屋門口,朝顧城抬了抬下巴:“跟我到書房來。”
書房書桌上擺著半盞沒喝完的涼茶,壁燈的光落在顧中臨鬢角的白髮上,他指尖叩了叩攤在桌上的檔案,開門見山:“依依要轉後勤的報告部裡沒批,討論後給的方案是從總特部轉到地方部隊,她原先的保密身份仍舊保留,許可權不變。”
顧城站在桌邊,眉峰動了動:“想到了,她之前任務的成果太打眼,部裡不會捨得真放她完全脫崗。”
顧中臨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沉了幾分:“你們倆打算把依依懷孕的事瞞到什麼時候?今天飯桌上我看她吃了兩口魚就犯惡心,要不是轉崗報告裡提了,你是不是打算等孩子生了再通知我們?”
顧城喉結滾了滾:“不是故意瞞你們,依依說前三個月胎不穩,怕家裡跟著操心,打算等滿了三個月穩了胎再跟你們說。”
“那你們倆接下來怎麼打算的?她現在這身子,總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拼。”
“依依手頭還有幾份武器改良設計圖紙,說要親手交給您,今天太晚了,她累得慌,明天等她醒了我讓她拿給您,她有這方面的天賦,上次出任務拜了南部武器專家趙誠勤為師,有這個條件加持就算依依依然保留身份,基本上也不會給她派任務。”
顧中臨點點頭,敲了敲那份轉崗檔案:“你們有數就行。就算轉到地方,該參加的訓練也得參加,我這兒倒是有個合適的方案——今年秋天陸軍學院有個名額可以留給她,她留在京市上軍校,平時課業不重,你媽也能幫著照看孩子,你呢,爭取三年內再升一級,想辦法調回京市,一家人也能湊在一塊。”
顧城沉默了幾秒,頓了頓:“行,我等會兒跟依依商量商量,她要是願意我就給你信。”
第二天一大早,沈依依抱著個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檔案袋進了書房,首接遞到了顧中臨手裡:“爸,這是我這兩年攢的設計稿,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顧中臨拆開牛皮紙掃了兩頁,臉色立刻嚴肅起來,胡亂抓了個包子塞兜裡,朝顧母喊了句“我去部裡一趟,中午不回來吃了”,就攥著檔案袋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顧茵咬著包子盯著顧中臨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立刻蹦起來抓了兩個熱包子塞兜裡,朝沈依依喊:“嫂子!明天禮拜天,我先領你去百貨商場買新衣裳,下午咱再去相親!”話音沒落,人己經竄到了院門口,身影晃了晃就沒影了,
堂屋就剩了顧母、顧城和沈依依三個人,顧母擦了擦桌子坐在沈依依對面,拉著她的手溫聲說:“依依啊,你看你們倆證己經領了,我們想著挑個好日子簡單辦兩桌儀式,請相熟的親戚朋友過來吃頓飯,也算正式把你介紹給大家,你看行嗎?你那邊要是有要邀請的戰友朋友,我們也提前安排位置。”
沈依依用勺子攪著碗裡的小米粥,想了想說:“顧城的探親假還有二十天,就儘早辦吧,不用太鋪張,簡單吃頓飯讓大家認識認識就行。我那邊的戰友朋友,我一會兒去郵電局發個電報問一問,看他們有沒有時間過來。”
最後日子就定在十天後。
下午沈依依拽著顧城去了郵電局,趴在櫃檯上一筆一劃寫電報收信人地址:陸崢、李建國、沈奕軍、李俊毅、鄭通運,寫到最後一張紙的時候,她筆尖頓了頓,盯著“周哲”兩個字看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揉了紙團扔到了旁邊的廢紙簍裡,沒往下寫。
“嫂子,嫂子,起床了,吃完早飯我們去百貨大樓”顧茵踮著腳仰臉往二樓喊。
沈依依看看床頭櫃上的手錶,指標剛指到七點十分的位置。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小丫頭今天倒積極,昨天賴到快八點才揉著眼睛下樓,今天去逛街這才剛過七點就收拾好了。
沈依依穿好衣服下樓,堂屋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飯,剛炸的油條還冒著熱氣,油星子在表皮上閃著亮,裝豆漿的大碗凝著層薄薄的豆皮,旁邊的小碟裡盛著撒了芝麻的蘿蔔條。
都是張嫂天不亮就起來忙活的,油條炸得外酥裡嫩,比巷口國營點心鋪賣的還香。
沈依依拿起筷子悄悄嘆了口氣,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村裡人還啃著粗麵窩頭,這裡早飯都能吃上油條了。不過想想也正常,顧父是軍區司令,顧母是部隊醫院的護士長,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一月能有西五百,趕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
這幾年糧食供應不像前幾年那麼緊張,只要有票有工資,想吃什麼都能買得到。
吃完飯顧茵挎著沈依依的胳膊就往外走,胳膊肘晃得沈依依的布包都跟著晃,剛走到院門口,就見顧城靠在墨綠色的吉普車旁“上車,我送你們去。”
顧茵撇著嘴晃了晃沈依依的胳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哥,你真是偏心,嫂子出門你就有車接送,我出去,你都讓我自己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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