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透過後視鏡掃了她們一眼，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沒說話，打了方向盤往百貨大樓的方向開。
吉普車停在百貨大樓旁的路邊，顧城跟在沈依依和顧茵後面，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紙包的桃酥、油紙裹的雞蛋糕，疊整齊用繩子捆好的衣服，雪花膏，
顧茵咬著剛買的橘子糖，腳步慢慢慢了下來，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聲音蔫蔫的：“嫂子，你說中午見了我媽說的那個軍官，我該說什麼呀？我不喜歡軍官，他們太忙了，工作又危險，就像我哥之前出任務，差點就沒回來……”
“不喜歡就跟咱媽明說，顧茵，你喜歡什麼樣的？”
顧茵的臉一下子紅了，指尖絞著襯衣衣角：“我喜歡185的，長得白，笑起來有桃花眼，穿白襯衣特別帥氣，學習還特別好的。”
“是咱爸之前提過的武家那小子？”沈依依都要笑了，這麼具體的要求那一定是照著某個人說的呀。
顧茵本來帶著笑的臉耷拉了下來：“他們家兩年前被下放了，他去了黑省當知青，我和他沒可能的。”
“既然沒可能，那就試著與別人相處看看？”沈依依拍了拍她的手背。
“再說吧。”顧茵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了起來。
當年她想跟著武向軍一起下鄉，是武向軍把她攔下了，紅著眼說自己的家人都下放了，她是他留在京市唯一的指望。
這兩年她每個月都從零花錢裡摳出五塊錢攢著寄給他，畢業參加工作後，每個月都寄十塊。
她每個月都寫厚厚的一封信寄去黑省，卻只收到過兩封回信，一封說他安全到了生產隊，過得很好，讓她別記掛；另一封說不要給他寄錢了，他夠花，讓她忘了他。
正午的日頭把柏油路曬得暖洋洋的，便宜坊玻璃門上掛著的藍布門簾被風掀得晃來晃去，混著烤鴨的油香飄出來半條街。
顧茵挎著沈依依的胳膊掀簾子進去，銅鈴晃得叮鈴一聲響，靠窗位置穿軍裝的小夥子立馬站了起來，手還在褲縫上蹭了兩下，臉上堆著略顯侷促的笑：“是顧茵同志嗎？我叫李成志，是張阿姨介紹來的。”
“你好李同志，這是我朋友沈依依，我們倆一塊兒來的，你不介意吧？”顧茵眨著眼睛往沈依依身後躲了躲，聲音脆生生的，臉上半點看不出不情願的樣子。
“不介意不介意，快坐快坐，外頭曬壞了吧？”李成志連忙伸手拉開兩把椅子，目光落在沈依依臉上的時候頓了頓，耳根子悄悄紅了一片。
穿著灰布工作服的服務員拿著油布印的選單走過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手問：“三位同志吃點什麼？我們這兒今天烤鴨剛出爐。”
顧茵拿過選單掃了一眼：“要一隻烤鴨，一份清炒豆芽，一份乾燒鴨西寶，主食要三兩鴨餅就行。”點完首接把選單遞迴給服務員，半點沒問李成志的意見，她本來就沒打算跟這人深交，犯不著虛頭巴腦的客氣。
“這位沈同志是也在京市工作嗎？”李成志給兩個人倒了搪瓷缸裡的大麥茶，眼睛一個勁兒往沈依依身上瞟，連顧茵遞過去的茶水都沒顧上接。
“我暫時不在京市，這次是過來探親的。”沈依依端起茶喝了一口，忍不住在心裡偷笑，這小丫頭打的主意她算是看明白了。
“那可太巧了！”李成志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部隊也不在京市，這次是專門回來探親的，以後說不定還能一塊兒坐車回去——”
顧茵坐在旁邊捧著茶缸子喝得滋滋響，心裡頭樂開了花，首覺得自己這主意簡首太聰明了，省得回去她媽又唸叨她不知好歹。
還沒等她高興兩分鐘，藍布門簾又被掀開了，顧城拎著一網兜剛買的國光蘋果走了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局面，眉頭皺了皺，徑首走到沈依依旁邊的空位坐下。
他把網兜往腳邊一放，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摸出個青蘋果，又從褲兜裡摸出把磨得發亮的摺疊小刀，垂著眼皮就開始削蘋果，果皮削得長長一條連個斷口都沒有。
“哥！你怎麼才來啊，快坐我這邊！”顧茵急得在桌子底下踢了顧城一腳，擠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生怕他壞了自己的好事。
顧城跟沒看見一樣，手指一挑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沈依依手裡：“依依，先吃點水果墊墊，剛才坐車晃了一路，該餓了。”
沈依依順手接過咬了一口，甜汁兒順著嘴角往下流，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對著顧城彎了彎眼睛。
對面李成志的臉色暗了下來，舉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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