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該回去的是你!” 柳至書紅了眼眶,聲音都啞了,“你為家裡扛了這麼多年,該你過好日子!”
兄弟倆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誰,最後咬咬牙,決定抓鬮定生死 —— 聽天由命。
兩人搶著要做鬮,都想把活路留給對方,爭執不下,只好跑到村頭牛棚找趙老。
他聽罷緣由,默默撕了兩張糙紙,用炭筆在一張上寫了 “留”,另一張寫了個“去”,折成小小的紙團。
柳至書趁哥哥不注意,悄悄往寫著 “留” 的紙團上沾了一滴涼水 —— 他知道,哥哥向來疼他,一定會讓他先選。他年輕,等得起,可哥哥不能再耗了。
趙老看在眼裡,沒作聲,只把兩個紙團攏在粗糙的掌心裡晃了晃,攤開手,兩個紙團靜靜躺在掌心,一個微溼,一個乾燥。
“哥,我先選!” 柳至書搶先開口。
“好。”
柳至書拿起那個帶水痕的紙團,慢慢展開 —— 黝黑的炭筆寫著一個清晰的 “留” 字。
他抬頭,眼底閃著淚光,卻笑得格外亮:“哥!天意!我這就給姐回信,讓她填你的資訊!等接收函一開,咱立馬找大隊長辦手續!”
柳至硯怔怔看著弟弟,半晌才紅了眼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
幾百里之外的顧家小院,卻是另一番安穩光景。
院牆上爬著半枯的絲瓜藤,兩隻母雞在牆根下扒拉著土,發出“咕咕”的聲響。
堂屋裡一盞十五瓦的燈泡亮著,昏黃的光暈落在頂棚上,暈開一圈暖融融的影子。沈依依半靠在堂屋正中的竹躺椅上,身下墊著顧母新絮的軟褥,竹椅被壓得“吱呀”輕響。
她手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鬆弛——真正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顧母是個閒不住的人。
灶房裡從早到晚飄著香氣,她繫著藍布圍裙,彎腰往灶膛裡添著乾柴,“噼啪”一聲爆響,火苗舔著鍋底。
白麵貼餅子在土豆芸豆燉五花肉鍋邊上沾著油亮的湯汁;海邊買來的新鮮海魚,她細細挑去刺、燉得軟爛,湯色乳白。
顧茵還是個孩子心性。
隔兩天就拽著隔壁的小偉往海邊跑,褲腿捲到膝蓋,光著腳丫,彎腰撿貝殼、趕海挖蛤蜊。
日頭毒,曬得兩人黢黑,脖子上掛著一小串海螺像獎章。
傍晚回來,一身海鹽味,鞋裡倒得出一捧細沙,還沒進門就嘰嘰喳喳地纏著沈依依講海邊的趣事:“嫂子,你都不知道,小偉今天讓螃蟹夾了手指頭,哭著喊娘呢!”
沈依依被逗得首笑,笑意一首漾到眉眼。
海防駐地這邊,周師長半點不敢含糊。
沈依依大著肚子,絕不能再上船登島涉險,
於是他特意從全師挑了三個學歷高、腦子靈的年輕軍官,天天跟著沈依依學儀器組裝、太陽能裝置安裝。
三個人都很珍惜這次機會,要知道以前他們壓根接觸不到這種知識,幾天下來被沈依依“這根線接反了,回去重頭捋”訓得服服帖帖,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
沈依依不在的這三個月,周師長几乎把腿跑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