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海防陣地一路求到後勤、物資、軍械各部門，低頭遞煙、賠著笑臉，把這輩子攢下的人情花了個七七八八。
終於把沈依依缺的那幾臺核心裝置湊齊了。
他還在軍部大院裡專門蓋了一座方方正正的青磚西合院，門口日夜守著西個持槍崗哨，戒備森嚴，閒人一步都靠不近。
周師長和幾個師級、團級軍官把辦公桌搬了過來，明面上辦公，掩人耳目。
唯有沈依依和周師長的辦公室，底下便是真正的實驗室，一盞白熾燈常年亮著，通風管“嗡嗡”地吐著氣。
一週後，碼頭。
天剛矇矇亮，海風裹著腥氣撲面而來。
人頭攢動，身著綠軍裝的戰士們扛著裝置，一趟趟往登陸艦上搬，鐵皮箱磕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依依扶著腰，站在岸邊，把厚厚的安裝說明書又逐頁跟三個軍官囑咐了一遍——從線路對接到故障排查，樁樁件件，事無鉅細
“記住，先接地，後通電，別看錯了順序。”她最後叮囑一句，才緩緩轉身回了辦公室。
推門的那一刻，眼底浮起一層笑意——妥了。
戰士們登島安裝，縱使遇上棘手的地方，也能回來尋她。
海防的供電與防禦，總算有了著落，懸在她心口多日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可這份鬆快只維持了片刻。
她抬眼望向桌上攤開的日曆——軍校還有兩個月開學，錄取通知再過一個月就要下達。
她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臨走之前，無論如何，也要趕出一套火控雷達的樣機來!這一回走了，下次回來不知是何年何月，這攤子事，得趁她還在這兒，給它砸實在了。
周師長費了這麼大的心血建了這個地方，弄了這些裝置來，絕對不能閒置了。
她半點沒耽擱，當天就找上了周師長。
“周師長，我需要兩個助手。”
“需要什麼樣的，咱師裡的緊著你挑!”周師長一拍胸脯，大方得很，眉梢都帶著得意。
“需要兩個懂機械構造、懂物理基礎知識的——簡單說,就是懂電磁場與微波技術、訊號處理、自動控制原理的人。就算現在不懂，短時間內也得能上手。”沈依依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周師長那張喜滋滋的臉，肉眼可見地耷拉了下來。
這樣的人，別說他的師，他們軍也湊不出一個。
“這樣的人，去哪找啊!”他煩躁地一把抓亂了頭髮“這幾年的大學生……能行嗎?”
沈依依沒答話。
這幾年工農兵推薦上大學，真才實學的少之又少；就算有那麼幾個拔尖的，也早被科研單位盯上，哪輪得到她這兒。
更要緊的是，萬一招來一個愛搞運動、愛貼大字報的進實驗室，成天琢磨著扣帽子、揪“白專”，她就別想安生了——這樣的險，她不敢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