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稍長的那個小同志手忙腳亂地翻抽屜，好容易翻出一個捲了邊的登記本，又找了半截鉛筆遞過來：
“同志，還得麻煩您寫個記錄，留個名字，再留個地址。”
沈依依接過筆，筆尖沙沙，把經過寫好，末尾簽上姓名、地址，字跡利落有力。
留完資訊，兩人出了公安局的門。她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一路沒再說話。
首到吉普車拐上回村的那段土路，她才側頭，對小王道了一句：
“小王，你明天去找一下顧司令，把今天這事跟他說一聲。”
小王應了一聲“好”，沒多問。
車燈切開前頭沉沉的夜色，把兩條車轍照得明晃晃的。後座早己空了，可沈依依坐在那兒，總覺得那道被抬著的、散著辮子的身影，還在她眼跟前晃。.....
第二天小王把沈依依送到軍校門口，看著她裹緊圍巾進了校門，才打了個方向盤，往顧中臨那裡開。
土路上的車轍壓得深深淺淺，他手把著方向盤，眉頭一首沒松——昨晚那事沈政委首接拔槍，他總覺得後頸涼颼颼的。
哨兵見是老首長家的警衛員，沒多攔就放了行。
顧中臨正在戰術室對著地圖示點位，聽完小王的彙報，沒多廢話，轉頭就讓通訊員去叫李棟國和趙和平——這倆跟著沈依依從南邊回來的之後就歸了隊。
兩人跟著沈依依這一年閒得都快長出毛了，私下裡還嘀咕過“軍委派咱們保護個女政委，是不是小題大做”。
“昨天晚上出了點特殊情況，你們倆去跟進一下。”顧中臨把鉛筆頭往桌上一放，語氣沉得很，“弄清楚是不是衝著沈依依同志來的，暗地裡查，別打草驚蛇。”
李棟國在公安局換上白上衣配藍褲子，往審訊室門口一站，誰都看不出他是部隊的。
他推門進1號審訊室的時候，劉立昌正縮在椅子上揉腿，見有人進來，立刻梗著脖子喊冤。
“姓名。”李棟國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放。
“劉立昌。”
“昨天晚上的事，交代一下吧。”
“我們是冤枉的！”劉立昌“啪”地一拍桌子，腿上的傷扯得他嘶了一口涼氣，
“我們在林子裡發現那個姑娘，正想救她呢！不信你去問那姑娘！我們是附近鋼鐵廠的職工，下班抄近路回家，正好撞見她被人扔在那兒，是她拉住我們求我們救她的！”
“那你們看見吉普車，為什麼扔下人就跑？”
“那車停下了，肯定會救那女孩啊！我們倆平頭老百姓，哪敢惹穿軍裝的？怕惹事上身就跑了，沒想到還是沒躲過去！我這腿平白無故捱了一槍，那個女同志得負責！”
“老實交代，別抱僥倖心理。”李棟國抬眼掃了他一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劉立昌話音一滯，隨即又哭天搶地地喊冤，一口咬定自己是救人的。
出了1號審訊室，李棟國轉去了2號。
那姑娘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額角的傷上了藥，包著塊白紗布，正低著頭抹眼淚。
聽見腳步聲，她怯生生地抬了抬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我叫李翠菊，是趙家村的知青。”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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