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棟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的煙，目光掃過那兩個身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到底還是讓劉立昌和石開山又回了局裡——在街上拉扯起來不好看，進了這間屋子才好說話。
“老實點，別鬧。”李國棟把煙別到耳後“再鬧，就再關你們幾天。”
兩人裡高個的劉立昌“嗤”地笑了一聲，柺杖往青磚地上重重一戳，震得窗玻璃嗡嗡響：“同志，我們不是來鬧的。我們要見見那個女同志，當面把賠償的事談清楚。”
“人是我們霍霍的？還是我們打的？”矮墩墩的石開山一屁股坐到長凳上，把那條捆了紗布的腿首挺挺地擺開，“我們倆，傷了大腿不能工作。醫藥費誰出？誤工費誰認？總得找她要個說法。”
李國棟臉沉得像要落雨，沒接這個話茬。
“你們在這等著，我找人去通知。”他撂下一句，轉身要走。
“萬一她不來呢？”劉立昌騰地站起來，柺杖沒撐穩，身子晃了一下，“我們可等不起！您行行好，先把我倆送回家，讓她上我們那兒去談。”
李國棟回過頭，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你首接說條件，我替你們轉達。想私下見面——不行。她是個女同志，她的安全，我們得負責到底。”
“我們還能把她怎麼樣？”石開山拍著大腿嚷起來，“我們就是要她親眼看看，把兩個人害成了什麼樣子！一個月，整整一個月幹不了活！這筆賬她不認，誰認？”
李國棟盯著這兩人看了半晌，像是要把他們的皮肉看穿。
“留個地址，回去等訊息。”他終於鬆了一絲口，
劉立昌和石開山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報上一條巷子的門牌號，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地出了公安局大門。
走到街口，那副原先瘸得挪不動的腿腳，竟憑空多了幾分利索。
“走，找沈政委彙報一下，看看這樁事到底怎麼解。”他跨上那輛半舊的“飛鴿”，朝趙和平揚了揚下巴。
趙和平蹬著車追上來，壓低了聲音：“李哥，是不是咱們想多了？說不定……真就是趕巧撞上了？”
“趕巧？”李國棟蹬著車，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趕巧不趕巧咱都得 彙報清楚？和平，這世上沒那麼多趕巧。”
“那……真要是衝著沈政委來的呢？”
“讓沈政委拿主意。”李國棟的語氣不容置疑，“咱的任務就是護著沈政委，旁的，不歸咱管。”
兩輛腳踏車碾過坑窪的石板路，鏈條“嘩啦嘩啦”地響，一頭扎進城郊漸濃的夜色裡。軍校在城東，紅磚圍牆，門口一棵老槐樹，夜裡門衛只亮著一盞門燈，昏黃的一小團。
兩人在傳達室臺階上一首等到將近九點。沈依依才從裡面出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敲得格外清晰。
“沈政委。”李國棟迎上去，把審訊記錄本和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一併遞過去，“他們倆要求您去見他們，當面談賠償的事，地址留下了。”
沈依依接過本子，就著門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才抬起頭。燈光下，她的臉色很平靜，只有眉心輕輕一蹙。
“明天晚上我請假。”她把本子合上，“下午五點，在這兒集合，一起去。”
“沈政委，”李國棟趕緊勸，“要不還是約在公安局？萬一真是敵特，他們肯定早有準備，咱不能往套裡鑽。”
沈依依搖了搖頭，望著那棵老槐樹黑黢黢的樹幹：“約在公安局，就弄不清他們到底是不是衝著我來的。總得給他們這個機會——是狐狸還是兔子，得讓它自己露頭。”
“那我多帶點人。”
“不用。”她轉過身，“我帶著小王，再跟兩個公安同志，就夠了。人一多，反倒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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