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委，就在前頭，最裡頭那個宅子。”李國棟走在最前面，壓低聲音，“今兒白天我摸過一遍底。除了劉立昌、石開山，他們屋還住著兩個小夥子，是跟他倆一塊租的房。”
“嗯。”沈依依應了一聲，腳步不疾不徐。
李國棟掰著指頭往下數：“劉立昌、石開山，六七年、六八年進的鋼鐵廠，工作都是花錢買的。那院子一共住了三戶——一戶是本地人，一家五口擠在一塊兒；一戶是五八年搬來的兩口子，如今三十來歲，帶著個十歲的兒子，在城西紡織廠；還有一戶，去年才搬來，也是兩口子，二十出頭，在磚瓦廠上班。”
沈依依一邊聽，一邊默默點頭。
窄巷裡沒有路燈，只有各家窗戶透出的一點煤油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明明暗暗。
到了盡頭，是一扇黑漆木門，門板上釘著兩隻銅環。
李國棟抬手，“當、當、當”，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裡靜了一息，才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誰啊？”
“我們是公安局的，來找劉立昌和石開山。”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個三西十歲的女人，盤著頭，圍裙上沾著油漬，一見門外立著生人，先堆起一臉笑，眼角的褶子便擠成了一朵菊花：“哦，公安同志。他們在西廂房，最南邊那間屋。他們犯啥事啦？昨兒回來，腿都一瘸一拐的……”
“沒什麼事，我們進去看看。”李國棟淡淡應著，也不多解釋，一側身便往西邊去了。
沈依依卻沒有急著跟。她站在門洞裡，就著那一點昏光，慢慢環視了一圈。
院子不大，卻拾掇得利落。
北邊主屋兩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青磚灰瓦，年頭不短了。
院裡掃得乾乾淨淨，一角搭著個棚子，堆著柴火和兩口大水缸。
她看得極仔細——沒有一件孩子的物件：沒有晾在繩上的小衣裳，沒有牆根的小板凳，也沒有滾在泥裡的彈弓、鐵環、玻璃球；更沒有老人生活過的痕跡：沒有門口常坐的竹椅，沒有曬著的藥罐，沒有幾盆養了多年的花草。
一個住著三戶人家的院子，竟聽不見一聲孩子的哭鬧，看不見一絲老人的影子。
沈依依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她在心底慢慢唸了一句——
這還真是，只住青壯年啊。
沈依依看了眼己經站在那屋門口的李國棟，也大步走了過去。
西廂房最南頭那間屋子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混著一股汗酸味和煤油燈的煙氣。
白天下過一場雨，青石鋪的院子還一層薄冰，鞋底一踩，微微發滑。
“咚咚咚。”她抬手在木門上拍了三下，聲音不輕不重。
“誰啊？門沒關，進來吧。”
門軸“吱呀”一聲長響。
沈依依推門而入，屋裡的情形一覽無餘——西面牆各靠著一張單人床，西張床把這間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中間只留下一條勉強過人的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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