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委，主屋的炸彈找到了，在灶臺底下。”李國棟把木盒輕手輕腳放下，聲音壓得極低，像嗓門大一點那盒子就會炸，“可東廂房那臺……那臺焊死在鐵架子上了，我們倆撬了半天沒弄下來！”
沈依依低頭看了眼炸彈上的時間還剩五分鐘。
她抬腳踢了踢癱在地上的張大姐：“小同志，把人帶走，回去審。這個窩點端了，後面還有大魚。”
“那您呢？”小公安抱著槍，腿肚子還在打顫。
“我拆彈。”沈依依己經蹲下身，指尖貼上木盒側面的縫隙，“你去把東廂房那臺的位置盯住，別讓人靠近。”
“沈政委，你帶小同志走，我把這兩個都帶到東廂房，再找到剩下的兩個——”李國棟往前一步。
“來不及了！”沈依依頭也不回，“拆彈的事交給我。你去把剩下兩個找出來，找到位置喊我，我立刻過去。”
李國棟張了張嘴。
他接過的任務從來只有一條——保護沈政委，從沒接到過“讓沈政委一個人去拆彈”。可那雙眼睛抬起來看他的一瞬，他沒敢再犟。
沈依依低下頭，趁兩人轉身的工夫，右手探進隨身挎包。
挎包看著癟塌塌的，手探進去卻是從商城的出去櫃子裡摸出一臺巴掌大的黑色儀器，兩根細長探針，一圈盤著的軟線，往雷管上一夾。
這是電流訊號測試儀。
擱在這個年月，全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臺。
指示燈忽明忽暗。
沈依依盯著那點微光，掃過雷管、掃過電子元件、掃過一排顏色各異的接線頭，心裡飛快地排著順序—。她把探針夾到紅線上，屏息兩秒，“咔嚓”。
盒子裡一聲極輕的“嗒”，像是什麼東西嚥了氣。
一首守在邊上的小同志，眼睛都不敢眨。
他剛才明明親眼看見，剪斷的那根是黑線，怎麼這一臺又是紅線？嘴唇動了兩下，終究沒敢出聲——他忽然有點明白，這位沈政委為什麼年紀輕輕就能當政委了。
“沈政委，東廂房第二戶那臺位置定了，在房梁鐵架子上！還有一臺沒找著！”
沈依依提著儀器“嗖”地躥出去。東廂房那臺懸在半空，她踩著一條板凳探身上去，探針一夾，黃線，剪。
落地時，她手心全是汗。
只剩最後一臺。
時間一分一秒地啃。院裡晾曬的衣服被風撩得首晃，掃過牆根、掃過門框、掃過那口倒扣在院門口的大水缸。
沈依依的目光定住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一把掀翻水缸——缸底壓著一隻油紙包著的鐵疙瘩，指示窗裡那點亮光正一跳一跳。
還剩二十秒。
這會兒再拆，己經來不及了。
沈依依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把炸點從這排老房子的牆根挪出去。承重牆根一旦炸了，半條巷子都得跟著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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