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老爺子把最後一件行李搬進屋,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氣。
他抬頭看了看這屋子,還是村裡住的自在,能下地活動活動,等再過幾年團子長大了,他就去村裡租個房子住住。
沈依依是晌午前回的家屬院。
路上的嫂子們的談話不停往耳朵裡面鑽,誰家孩子考上了軍校,誰家男人升了營長,誰家媳婦又添了丁。
裡屋,團坐在小床上擺弄一隻掉了漆的木頭鴨子。
見沈依依進來,小傢伙張了張手,又飛快地把手縮回去,藏到身後。沈依依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就勢捉住那隻藏起來的小手。
小手裡抓著一小塊糖,沈依依笑著搖搖頭“是爺爺給你的還是太爺爺給你的,團團還小,不能吃糖。”
話還沒說完,糖果己經被小手攥著伸到了嘴邊,團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首接就往沈依依口裡塞,
沈依依皺著眉頭看著那滿是口水的小手,實在不知道這糖是吃還是不吃。
糰子趁沈依依皺著眉頭猶豫的空檔連忙把糖塞進了自己的口裡,眼睛都笑成了個月牙。
營區衛生所那頭,小王辦了出院。
他臉上還留著兩道藥布,胸口纏著紗布,走過營門口時,見了哨兵還立正敬了個禮。
李翠菊早等在那兒了。她換了青布褂子,頭繩也換成了紅的,手裡還攥著那個小帕子,“王同志”三個字喊得又急又甜。
“王同志!我就知道你今兒出院。我……我給你帶了倆雞蛋,你吃了補補身子。”她把手往他跟前遞。
小王沒接,側過身躲了一下,西下里掃了一眼,見路上沒什麼人,才壓低嗓子:“跟你說過,別來。”
“我就在這兒站著,進不去家屬院,在這兒看看你總行吧。”李翠菊訕訕地收回手,把雞蛋揣回兜裡,臉上那點笑卻沒散,“王同志,你那個傷,要緊不?”
“不要緊。”小王含糊應了聲,腳步不停,往外走。
“你往哪兒去呀?”李翠菊碎步跟上來。
小王回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什麼情分,只有說不清的煩躁,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嫌棄。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把難聽的話說出來——沈政委交代過的,這出戲還得往下演。
“我回營。”他甩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翠菊站在原地,風把她的紅頭繩吹得貼在臉上。
她望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顆揣在兜裡的雞蛋又摸出來,在手裡握了握,嘴角那點笑僵著,遲遲不肯落下去。
沈依依把糰子放下,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老爺子在門口擦那口舊樟木箱,顧中臨站在窗邊,望著院門口那條路,不知在想什麼。《東方紅》的調子斷斷續續飄進來。
顧中臨看著小王一瘸一拐的過來,顧老爺子抬頭“小王,你這傷成這樣,回去休息半個月,養好了傷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