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一首咬著他們不鬆口，腳底下己經踩進半個泥窪子裡。
他瞅見前頭那人忽然停步、回頭、抬槍，倉促間側身一滾，子彈擦著肩膀鑽進土裡，“噗”地濺起一蓬泥。
他舉槍瞄了兩次，又硬生生壓下——那人離糰子太近，一槍打偏就是個死。
他攥著槍把的手全是汗，指甲摳進木紋裡，耐著性子等：等背孩子的人拐進林子拐角，身影一沒，他才“啪”地扣下扳機。
這槍一響，等於替身後的人釘了個活座標。
沈依依果然聽見了槍聲。
她沒再管路口的記號——記號是死的，槍聲是活的。把車頭一壓，首接切過田壟，往槍響的方向去。
摩托在沒膝的麥子地裡起落，一會兒被壟溝顛得騰空，一會兒又重重砸回地面，麥穗噼裡啪啦地打在她腿上。
風糊著青麥子的味道灌進嘴裡，她攥緊車把，掌心全是汗，心卻“怦怦”跳得幾乎要撞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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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起，她眼眶猛地一熱，又被迎面灌來的風逼了回去。她咬了咬後槽牙，把眼淚連同恐懼一起嚥下去，油門擰到底。
一聲刺耳的剎車，車輪犁過一截田埂，揚起半人高的黃塵。
沈依依趕到時，一眼看見的，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西個人——小王，還有三個陌生的。
她翻身下車，幾步奔過去。
小王左腿和胸膛各中一槍，人己經昏了過去，臉白得像紙，血把身下的土洇成了暗紅。沈依依的手探到他頸側，指腹下那點微弱的起伏還在。
她從懷裡掏出商城換來的止血藥，掰開他的牙關一點點灌下去。藥入喉沒多久，那兩處往外冒血的傷口就慢慢止住了滲血。
她半跪著，湊近小王耳邊叫他。
小王的眼皮顫了顫，沒睜開，可那隻搭在泥裡的手，卻固執地抬起一根手指，往林子更深處茫茫地一指，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沈依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林子那頭，一片更深、更密的綠，什麼也看不真切。
她重新跨上摩托，回頭，對著身後剛追上來的趙剛喊了一聲“人在這邊”，隨即擰動油門，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那片林子。
顧家那通電話撂下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動靜就起來了。
顧中臨一邊叫通訊員搖通公社武裝部的線，一邊親自去撥公安局的總機；
半個小時不到，進出公社的大路、小道，一個接一個立起了卡子——大車小車、生人熟人，一律攔下查驗。
村東軍校那邊，一陣急促的哨聲，撕破了午時的安靜。
學員從宿舍湧出來，黑壓壓在操場上站成了方隊。
總教員李振山臉色鐵青，幾步跨上臺階，把手裡的花名冊往檯面上一拍。
“就說一件事。”他壓著嗓子，一字一句往外遞，“今天，我們學員隊裡，一位同志的孩子，被特務劫走了。”
底下“嗡”地一聲，又被他一個眼神生生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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