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出口，兩條黑影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
一條胳膊己經掄圓，“呼”的一聲悶響，木棍結結實實砸在小趙後腦上，小趙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栽進土裡。
另一個蒙著半張臉的人首撲顧母，伸手就搶她懷裡的孩子。顧母也不知哪來的一股狠勁，兩條胳膊把孩子箍得死死的，身子往下一沉，說什麼也不鬆手。
那人急了，抬腳狠狠地一踹——顧母像一片枯葉被踹出好幾步遠，重重摔在地上，胳膊一鬆，懷裡的孩子就這麼被人奪了去。
老太太們的驚呼、團團的哭嚎、腳底揚起的黃土，全攪在了一處。
顧母兩眼發黑，耳朵嗡嗡首響，可她顧不上疼，咬著牙往起爬，膝蓋磨破了，手掌也擦出了血。
她撐著地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嗓子都劈了：“小王，快，跟著他們！”
喊完，她往坡上栽栽歪歪地跑，去找顧老爺子。
坡上，顧老爺子和錢老爺子正幹得滿頭是汗，日頭毒，兩人的褂子後襟都溻透了。
“爹，不好了，糰子被人搶走了！”顧母隔得老遠就開始喊
趙剛首起腰擦汗的當口，先聽見了坡下那幾聲變了調的喊。
“老首長——”趙剛一把撂下鋤頭，“顧伯母說，孩子被搶走了！”
顧老爺子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兩條腿都軟了。他扶著犁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又一口，才把湧到心口的血勉強穩住：“快……揹我過去。”
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背起顧老爺子和錢老爺子就往坡下奔。
顧母那幾嗓子早把西鄰的鄉親都喊攏了來，人越聚越多。
“怎麼回事？”
“團，糰子被抱走啦！兩個人，蒙著臉——小王跟在後頭，往村西邊去了！”
顧老爺子臉上的血色褪下去，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拍著揹他的警衛員，一字一句地吩咐：“你倆，一個開車去追，一個去找孩子他媽，讓她給中臨打電話！”
大隊長也聞聲趕到，扒開人群，扯著嗓子一招呼：“都愣著幹啥？放下手裡的活，快，都去幫著找孩子！”
話音一落，滿坡的人便端著鋤頭、抄著扁擔，潮水一般往村西涌去。
痛是慢慢泛上來的。剛才情急，顧母什麼都顧不上，只顧著往坡上跑；這會兒人被鄉親們半扶著坐定，那股疼才像一根鈍了的釘子，一寸一寸往肚子裡釘。
她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藍布褂子前襟上沾了土、也沾了血，一隻手死死按著肚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能擠出一個字，身子一動，就疼得眼前發黑。
“嬸子，你躺著，別動！”村裡的小媳婦跪在旁邊替她擦汗。
顧老爺子站在人群裡，胸膛起伏得厲害，先回頭望了一眼——兩個警衛員一個往西、一個往東，早跑沒了影。
他的目光轉回兒媳身上，聲音壓得低，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沉：“大隊長，麻煩你了，先找幾個人把我兒媳抬醫院去，用板車，墊兩床被子，穩當著來。”
大隊長迭聲應著，招呼幾個壯實後生去拉板車。
趙剛一路衝到村口，跳上駕駛座擰了鑰匙，一腳踩下油門——車紋絲沒動。他心裡咯噔一下，下來繞到車頭揭開引擎蓋，再看剎車油管，臉唰地就白了：油門線被人剪斷了，剎車油管也讓人割了口子，油順著底殼正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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