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李翠菊。”
沈依依剛夾起一筷子蒜黃炒雞蛋，還沒送到嘴邊，懷裡的小團團眼疾手快，一把就薅了過去，攥在胖乎乎的小巴掌裡，往嘴裡塞得飛快。
小傢伙是饞飯饞得慌了，腮幫子鼓鼓的，眼睛還盯著桌上的盤子不放。
“這小傢伙是饞飯了。”顧母笑著伸出手，把團團嘴裡那口雞蛋連哄帶摳地解救下來，順手丟進自己嘴裡，“我去蒸個雞蛋，晚上讓他吃飽了，你也能睡個整覺。”
“哇——”
小團團眼看著到嘴的吃食飛進了奶奶口裡，先愣了一愣，隨即扯開嗓門，嚎得驚天動地，小臉漲得通紅。
“張嫂，快去蒸個雞蛋！”顧母連忙揚聲吩咐，又低頭去哄懷裡的娃，“團團不哭，這雞蛋太鹹了，團團不能吃，一會給你做最嫩的雞蛋羹，我們團團最乖了。”
張嫂在灶間應了一聲，鍋碗瓢盆就“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顧老爺子端著碗，看這祖孫倆一個哄一個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洪亮：“他喜歡吃就讓他吃嘛。我們那時候，大人吃什麼，孩子就跟著吃什麼，不也照樣養得壯壯實實的？讓他吃！”
“爸，他還小呢。”顧母一邊拍著團團，一邊抬頭解釋，“吃這麼鹹的東西，該長口瘡了。”
她退休前是護士，為著養娃這一樁事，前些日子還特意找了醫院裡的產科大夫取經。
人家大夫明明白白地說，孩子小，從開始就不能吃太鹹，口味一旦重了，長大了可就改不回來了。
顧母把這話記在心裡比誰都上心。
這一頓哄哄鬧鬧的晚飯，總算被那碗蒸得嫩黃滑潤的雞蛋羹收了尾。
沈依依躺在炕上，看顧母就著炕邊的小半截燈，一勺一勺地舀那嫩黃的蛋羹，往團團嘴裡送。
小傢伙吃得眉飛色舞，小嘴吧嗒吧嗒的，蛋羹糊了滿臉。
燈光昏黃，映著屋子裡安穩的呼吸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和大隊喇叭裡拖得老長的收工廣播。
沈依依看著看著，心裡轉起了別的念頭——也不知這小傢伙，什麼時候才能開口叫一聲爸爸媽媽，什麼時候才能滿地撒歡地跑起來。
想到這裡，她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卷圖紙，藉著燈捻開，一支鉛筆在指間掂了掂，又埋下頭去。
這幾個月時間太緊了，無人機那張圖，如今才設計到一半。
她心裡是有本賬的：要是能趁早把無人機批次造出來，往後那些摸哨、偵察、探路的活兒，就不必再拿戰士們的血肉之軀往槍口上堵了。
這東西造價低，構造也簡單，後世技術成熟，好多地方照著現成的路子往下抄，就能省下大半周折。
可圖紙終究是圖紙，能不能落地，得一臺一臺樣機地磨出來。
這東西得她自己去盯，最起碼得自己盯著做出幾臺樣機。
五月的日頭剛一毒起來，村子就活泛了。
村東那條土路被曬得發白，一腳踩下去，浮土順著鞋幫往襪子裡鑽。
道旁的老槐樹掛滿了一串串白花，風一過，落得人肩頭、孩子帽簷上都花瓣，香得發甜。生產隊掛在榆樹杈上的那口鐵鐘一響，男男女女便扛著鋤頭、拉著犁杖往坡上走，
小團團快八個月了，白胖白胖，裹一件紅色的球衣，腦門上留著一撮胎毛，戴著縫的虎頭小帽，這孩子如今是屋裡待不住的主兒，往炕上一放就扁著嘴哭，哭得小臉通紅、西肢亂蹬，非得有人抱著往外走，才肯咧開長了兩顆牙的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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