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劉老二的媳婦發了瘋似的朝我撲過來,一邊喊著,你這個畜生,你打我們娘倆的主意?我說你怎麼那麼好心,還給我湊兩萬塊錢,你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你怕是還不如老苟呢,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我說,二嫂,你可不能這麼說,我今天來都是為了你們好,美美,你告訴你媽,你在撒謊。我其實已經覺得自己深陷泥潭,越掙扎越深,在劉老二媳婦的瘋狂面前,我說的話一文不值。她說,美美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你要沒說,她能編出那樣的瞎話?
我甩開劉老二媳婦的糾纏,開啟門回家,我覺得已經沒啥可說的了。一推門,才發現院子裡外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夥衝我指指點點,有人說,大力呀,你可真是吃著碗裡的惦記著盆裡的,你媳婦生孩子這麼幾個月你就忍不了了?劉老二的媳婦你也能下得去手?
我說,滾你媽的,操,瞎說什麼?又有人說,都說老苟色,看見沒,這還藏著一個呢,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比老苟還厲害,娘倆通吃。陳奶奶,你可當心點,他怕是老太婆也不會放過呢。
這些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我遠遠地看到對面的老苟,他站在房西頭,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老苟能證明我的清白,可是老苟要證明我的清白,就等於承認他自己的罪行,更何況,老苟的話誰能信?現在恐怕我的話都沒人信了,我推開眾人,要回家,卻發現我媳婦臉色鐵青站在門口,我說進去說,我媳婦甩開我的手說,你給我說清楚,到底咋回事?
我氣不打一處來,有事兒回家說不行嗎?非要在外面丟人?我媳婦說,你怕啥?你有理你怕啥?讓你別惹她們家,你非不聽,非要跟著那個小丫頭片子,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了,我說你怎麼這麼大方了,你還說他們造謠,你看看你,你要是跟她沒一腿,你能這麼幫她?她給我伺候月子給兩萬,結果人家跑了,你也不怪她,回來還給她找工作,原來是盯上她家閨女了,你給我滾,你從此以後別進上我的床,你他媽的噁心。
我媳婦說完轉身進屋,砰地一聲把門帶上,從裡面鎖死。看熱鬧的鬨堂大笑,我已經無力辯駁,只見他們的嘴巴動,卻聽不見他們說的什麼。老苟在馬路對面呆呆地望著我,我此刻卻覺得好像跟他同病相憐。劉美美把家門關上,眾人漸漸散去,甚至老苟,都轉身消失在黑暗中,我覺得好像全世界的門都關上了。
我並不太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但我在乎我媳婦怎麼看我。這事兒有點詭異,我跟我媳婦解釋不通,我、老苟和劉美美,只有我們仨站在一起的時候,把這事兒說明白,我才能得清白,可是劉美美和老苟怎麼能幫我?我思來想去,想到一個辦法,只有證明了老苟真的有罪,我才能脫身。我想到了那個手機。
我在門口蹲了幾個鐘頭,我媳婦後半夜把門閂開啟,給了我一個臺階下,我說,媳婦,你冷靜下來了?我媳婦說,我想了想,大夥兒那麼一說,我腦子就跟著走了,我現在明白,其實有些決定是我做的,比如讓劉老二媳婦來伺候月子,不是你勾引來的。我說,你放心,我會證明自己清白的。我媳婦說,我等著看。
隔天我去上班的時候,小黃來到店裡,說找我談談。我一楞,小黃說,你看,我媳婦現在也回來開始工作了,店裡也正常了,現在算是淡季,我店裡人手足夠。
我一聽,這是啥意思,我說,這是要我走嗎?小黃說,不好意思。我說,是我哪做的不好嗎?小黃猶豫了一下說,到也不是不好,就是,昨晚的事兒我們都知道了,劉二嫂跟我們說了。我一聽,心一涼,連忙解釋,我說,那孩子在撒謊。
小黃說,是,道理是這麼回事兒,你說這樣,她說那樣,誰都證明不了,邏輯上講,都能講得通。但是,你要說十來歲的孩子說假話,我有點不信,再者,就算我信你了,你想,我這來吃東西的主要都是學校學生,我信了,那些學生家長不信怎麼辦?他們覺得我這店裡僱了個色狼,專對小孩子下手,你說誰還敢來我這吃兒東西?
我一時沒言語,他說的對,人家是老闆,要考慮生意。小黃拍拍我肩膀說,我能理解你,當年我也被謠言所擾,老苟說我媳婦和孫浩有事兒,但幸虧我講邏輯,不信那些事兒,這才把事情撇清,我就讓老苟看看,我們沒事兒,清清白白的,當年我要是真把孫浩辭了,那說明我心裡有鬼了。
我說,那你現在把我辭了,是說你信了這回事兒?小黃說,不是,因為你這事兒是你自己的,跟我沒啥關係,我信不信沒用,你要真能在鎮里人面前證明了清白,那我還可以要你。但你要是老闆,你願意要這樣的人嗎?我寧可要個沒啥事兒的,對吧?也別影響我生意。
我點點頭,小黃說話怪里怪氣,但是有時候就是直,我能接受。我起身告辭,小黃說工資我會給你算的,不用擔心。
我揣著手機,到鎮裡的手機店想去看看手機裡到底有什麼,到店門口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這鎮裡畢竟老苟認識的人比我多,萬一這裡面的東西看到了都是認識的人,這事兒不就漏了麼?至少在知道手機裡有啥之前,我還不能讓別人知道。
找誰呢,這麼一想,鎮上的人我都不能信,我想到了鐵柱。我給他打了電話,沒想到他接起電話就說,大力,我正想找你呢,你就給我打電話了,你找我啥事兒?
我說,你先說。鐵柱說,你先說。我說好吧,我有個手機,你幫我破解一下。鐵柱說這個還不容易,哪兒沒有,你咋幹起這行當來了?啥手機值錢嗎?我說不是那麼回事兒,這手機裡面的東西可能能證明我的清白。你就破解了就行,然後把手機給我就行了。
鐵柱說,沒問題小事一樁,我幫你忙,你也得幫我一個忙。我說啥,他說,跑貨了。
我一楞,沒吱聲。鐵柱嘆了口氣說,我猜她會去找你,你幫我穩住她,叫她那也別走。要沒找你,那算我白說,忙我照幫。我說,你說的到底是誰,鐵柱說,孫偉她姑娘,孫彩麗。
鐵柱掛了電話,我心神不寧,回到家,我媳婦問我咋這麼早回來,我說,劉老二媳婦到小黃那裡告狀去了,說我騷擾她女兒,現在工作沒了。我媳婦反倒笑了,我說你笑啥,我媳婦說,那不是好事兒,你看你給人家找工作,人家把你工作給刨了,該。我說,這事兒她也一定是矇在鼓裡。我媳婦說,那咱們走吧,他辭了你,你兩萬塊錢也不用還了。
我沒法解釋錢的事兒,只好搪塞過去,說我得出城一趟,找鐵柱幫個忙,證明我清白。我媳婦說,那你去吧,反正工作也沒了,要是找到個好地方,咱們搬走吧,這裡太窩火。
鐵柱開了一輛麵包車,停在鎮子西頭,沒進鎮子,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他,說是離我家不遠。我騎著車子騎出去二里地才見到他,他見了我,開門下車,丟給我一支菸,我有快一年半沒見到鐵柱,他留了鬍子。
我說,咋不敢進城?鐵柱說,這是我老家,認識人多,不願意見。我把手機丟給他,他擺弄了半天,說,這也打不開啊,我說沒電了吧,你找人弄弄,給我弄個解鎖密碼就行。但是千萬別把裡面的東西刪了。
鐵柱看看我,咋?你媳婦偷人?被你抓了?我說滾,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總之對我很重要,別問,鐵柱說行,放心,我給你弄完送回來,正好我要在這附近住幾天,我就在下面十里那個鎮子,有時候會去縣裡。我說,你咋不在市裡了,鐵柱說,我避避風頭,我說,你說的那個孫彩麗是咋回事?不是說她自殺了麼?他說,我不問你的事兒,你也別問我,你要是看她回家,趕緊給穩住,第一時間打我電話,我在鎮子上出來進去不方便,千萬別讓她去派出所。我在這兒等幾天。
我說行,我不想再摻和鐵柱的事兒,他也痛快,開上車子一溜煙往西去了。
我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氣,我對劉老二媳婦和劉美美不錯,算不上是大恩大德但起碼仁至義盡,我最後怎麼會被那個十歲的小姑娘潑了一身髒水,那孩子說的話也的確不像是她嘴裡說出來的,而且頭頭是道,根本不容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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