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出了門,掏出手機給鐵柱打了個電話,隔了很久,鐵柱才接。我說,鐵柱,他媽的是什麼意思?鐵柱說,大力,咱倆不分彼此,我啥意思也沒有,我的意思就是我得感謝你,所以才登門道謝。但是話說回來,萬一我要是出點什麼事兒,你怕是也逃不了干係。
我說,孫偉跟你也算認識吧,你怎麼把手伸到他家裡去了?他現在躺醫院裡人事不省,你還有點良心沒有?鐵柱嘿嘿一笑,現在跟我講起良心了?我告訴你,吃不飽飯,賺不到錢,多少良心都沒用,你甭跟我扯這些,咱倆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你管好你自己吧。別跟劉老二一樣。
我一驚,啥,劉老二咋了?鐵柱說,劉老二欠了賭債不敢回家,找我那兒去了,你看平時像個爺們兒,沒錢都他媽變成縮頭烏龜了。
我問鐵柱,孫彩麗你打算咋處理?鐵柱嘆了口氣,本來是個好價錢,現在走了風聲,不值錢了,多大點的孩子,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了?兩百多里地,她都能摸回來。只能弄殘了,要不到處去給亂說。我知道他的意思,心裡一陣難受。
鐵柱聽我沒動靜,忽然冷冷地說,大力,這活你來做,做完了,我心安。知道你不能說出去。我說,我死都不做這喪天良的事兒。鐵柱說,得了,別跟我這裝正經人了,喪天良的事兒你也不是沒做過,這事兒只有做和沒做的區別,做一次和做一百次沒區別。你不做可以,我把你以前乾的事兒都告訴你老婆,我跟你老婆嘮嗑,她咋啥都不知道?
我說,你要是敢,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鐵柱說,你考慮考慮吧,這孩子我帶著到處跑,遲早要出事兒,他媽的現在的孩子人小鬼大。還有啊,你看看你手機裡的都是啥,你就覺得我喪天良,我看你乾的事兒才喪天良,媽的,裝好人,那些東西藏的深,廢了好大勁兒才找到。
我掛了電話,掏出鐵柱給我解鎖的手機。這回密碼沒有了,開啟手機,裡面乾乾淨淨,幾乎啥軟體都沒裝。我看相簿,也不過十幾張照片,可是點進去一看,頭皮發麻。按時間排序,最開始的幾張是小孩的照片,我仔細一看,竟然是孫彩麗,只不過孫彩麗像是暈了過去,手腳被捆綁,全身赤裸。還有一張孫彩麗是劈開雙腿,被擺了個大字的姿勢,照片是下身的特寫,我看得心驚膽顫,我不是個正人君子,但是看到這種照片也覺得噁心。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再往下翻,竟然是鄭琦的裸照。我霎時覺得臉上發燙,鄭琦倒是清醒的,也沒被捆綁,有坐著的也有站著的,臉上還帶著微笑,有幾個姿勢讓我下巴都驚掉下來,我從沒想到平時不苟言笑的鄭琦私下會是這樣。不過看她身材像是在懷孕之前,再往後翻,我楞住了,我看得出,照片拍得匆忙,有些模糊,但是我知道那是劉老二家,因為照片裡的是劉美美,同樣被綁著,下身赤裸,只不過拍得沒有孫彩麗那麼清晰。
我看了看照片的時間,劉美美的照片正是那天晚上拍的,而孫彩麗的照片則是一年前,鄭琦的照片剛好處於中間。我又看通話記錄,我只記得我剛拿到手機的時候,有個電話打進來,那時候我在派出所錄口供,慌亂中掛掉了手機。那個號碼還在,在那之後還有一個號碼打進來,看時間那是我已經把手機給鐵柱之後了,同一個號碼打了幾次。
我用這手機給我自己打了個電話,記下電話號碼,我帶著號碼去鎮裡的營業廳問,人家一查說這個是外地的號碼,不是實名制,營業員說只要我拿著身份證,現在就可以註冊到我名下,我說先不用。我順便又查了一下第一個打進來的號碼,打過去,對方是鎮醫院值班室的。
我猶豫了一會兒,用自己手機又給第二個號碼撥了一下,鈴聲嘟嘟響了幾下,對方接了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問我,您好請問您是?我頓了一下,咳嗽了一聲,說,哦,對不起我打錯了。
我確定這聲音我從沒聽過,應該不是鎮上的人。
我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手機,乾乾淨淨,除了這點東西,其餘啥也沒有,彷彿是做好了要撇清關係的準備。打完之後,把那個手機關機了,現在這東西像個炸彈,兩個孩子的裸照,這應該能夠定罪了吧,可是怎麼證明這手機是老苟的呢?醫院裡有誰會給老苟打電話呢?那裡人多,病人家屬也經常藉著手機沒電跑去值班室打電話。
要麼就是那個女人,如果老苟認識這個女人,或者說這個女人能證明老苟是機主,那就可以了?我思來想去,覺得要不乾脆把手機交給警察,可是我想想老苟幾次都能從派出所脫身而出,怕他萬一裡面有人,我交上去這東西這麼關鍵,要是被毀了,那就慘了。
我又想到一個人,就是鄭琦,鄭琦一定認識機主,手機要是老苟的,那老苟怕是真跟鄭琦有一腿。可是我要是拿著裸照去找鄭琦,這不是自討苦吃嗎?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拿著她的裸照要挾她?我越想腦子越大,一時沒了主意,我又想到,這事兒不會讓我自己惹火燒身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管閒事了,可是這手機似乎又能讓我洗淨自己一身的汙水,這麼放棄有點可惜了。
我猶豫不決的時候,鐵柱的一條訊息過來了,他說,今晚十點,西郊外,幹活。我明白他說的幹活是啥意思,但是我從沒這麼做過,本來這種活從來不由我們幹,可是現在鐵柱覺得我似乎竟然有心偏向孫偉一家,我看看另外一隻手機,心想,還有心管什麼別的閒事兒,自己的事兒都搞不定呢,想想怎麼過今晚吧。
我一度很後悔,不該惹惱鐵柱,甚至不該流露出對孫偉一家的同情。我更後悔離開的時候不該求鐵柱幫忙,可我那時候也的確走得匆忙,生怕這輩子就這麼毀了,來不及多想,我看看我媳婦和我的胖兒子,即便現在這鎮上雞毛狗血一地,可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吧。
我知道我的雙腿已經陷入泥潭,掙扎起來,怕會越陷越深。我對孫偉一家其實也沒什麼感情,但是眼睜睜看著人家斷子絕孫這事兒我又於心不忍。我不想做個好人,但求做個普通人,可是現在這都成了奢求。
我覺得今晚是我該做點什麼的時候了。思前想後,我拿定主意,九點半的時候,我媳婦和孩子已經睡著了,我在我媳婦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在我兒子臉上蹭了蹭。
我從廚房裡找到一把尖刀,揣在腰間,今晚月亮地,亮得很,我出了門沿著大路朝西走,我們本就住在鎮西頭,我住的房子和老苟的房子已經是最外頭的房子了,再往外有幾棟臨時搭建的看莊稼的木頭房,平時不住人,到收割季節才有人。再往外就是莊稼地,我走了約麼十來分鐘,連莊稼地也沒了,不遠處有個樹林,走近了我看見鐵柱的麵包車就停在小樹林邊上,他也真是膽大包天,帶著個小姑娘,一整天在鎮裡晃悠,也不怕被抓。
我剛走近,鐵柱就側面竄了出來,看了看我背後,又看了看兩邊路上。我問孩子呢?鐵柱說,你想好了?我點點頭。鐵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做咱們這一行的,不能心軟,你金盆洗手也不能把我連累了,今兒這事兒也怪你,你說你要是我,能放心嗎?這孩子大了,什麼都懂了,一說出去,我十條命怕是都不夠,現在市裡正在嚴打,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又問了一遍,孩子呢?鐵柱笑了,你急什麼?他不緊不慢地抽了一根菸,又過了十分鐘,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他這才從車裡拿出一個帆布包,拉著我說,走吧。
七轉八轉走了一會兒,我這才開始聽見樹林裡有動靜,又一轉彎,鐵柱給我指,在那兒呢。我順著他的手指,見到孫彩麗被綁在一棵粗大的樹幹上,嘴裡塞了東西。那女孩看到我,面露驚恐,我避開她的眼神。我問鐵柱,你說吧,咋弄。
鐵柱說,你別急,其實我平時也只是送貨,不幹這事兒。說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對著我說,咱們先這樣,先弄瞎,但是得讓她看到弄瞎她的人是你,然後再讓她說不出話來,這事兒就算完了。
鐵柱把瓶子遞給我,說,往眼睛上一潑就行了,我給你撐著眼皮,說完掐滅菸頭,走過去,用兩個粗大的手指扒開孫彩麗的左眼,孫彩麗驚恐地看著我,那隻被剝開的眼睛上下轉動,我甚至能看到她瞳孔不斷收縮,我拿著鐵柱給我的瓶子,顫顫巍巍擰開瓶蓋,鐵柱說,小姑娘,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看好了,是誰弄瞎你的眼睛,記住了啊,現在他就住在你家,你爸躺在醫院,也是他給弄進去的,你從醫院弄出來也是他騙你的,他叫大力。記住沒?
我怒從心中起,眼見著鐵柱專心的盯著孫彩麗,我忽然轉了個方向,把手裡的藥水衝著鐵柱的眼睛潑去。瞬間鐵柱像狼嚎一樣,嘴裡罵著,操你媽,王大力。他捂住臉躺在地上打滾,我見孫彩麗的臉上流下了淚水,我轉到樹後,想要解開捆綁她的繩索,我說,彩麗,你等會趕快走,往城裡跑,去派出所。你認識路嗎?她點點頭。
我還沒解開她手上的扣,卻忽然意識到鐵柱不再叫喊了。我覺得不對,轉頭一看,鐵柱已經站在我身後,手持一根大棒,我知道不好,緊接著他一棒子打來,我頭上一陣劇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用手一摸,頭上的鮮血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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