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沒去派出所，去告孫浩也只能讓我的“醜事”全鎮皆知，即便不去，怕也是一樣。我回到家裡，我媳婦問我怎麼了，我沒說，我後悔這事兒是我衝動，我沒事兒幹嘛去惹劉美美。但這鎮裡的訊息傳的比腳踏車還快，我媳婦冷冷地看著我，問，你又見到劉美美了吧？
我說，你都知道了？我真是不長記性，怎麼跟她去要清白，結果又被她誣陷。我媳婦說，大力，我是不是真看錯你了，你跟我山盟海誓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我說，媳婦，你聽我說，那小丫頭說的話，你不能信。我媳婦說，我聽說你在店裡要動手打人家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你得喪心病狂到什麼地步？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大力嗎？
我自覺解釋也多餘，連我媳婦都不信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手足無措。我媳婦說，一個小姑娘能撒一次謊，能三番五次地堅持，說的話都不是她那個年紀能說出來的話，你說我能信你嗎？我悲哀地說，媳婦啊，咱們認識這麼久，你覺得我能幹出來那樣的事兒嗎？
我媳婦又說，那你跟鄭琦呢？你那麼痛快就在她那兒找到工作，她幾次三番的又讓你回去，你倆沒有些別的意思嗎？我急忙擺手，我說媳婦，你都想到哪去了，我跟她怎麼會？我媳婦撇了撇嘴，這女人背地裡一直抱怨她老公不好，也不關心她工作，倒是你往她那兒跑的勤快，也沒給你多少錢，幹活那麼賣力？
我說，媳婦，讓我去那兒工作的也是你，現在怪我去的勤也是你？我媳婦哼了一聲又說，那我問你，你給劉老二媳婦的兩萬塊錢是從哪來的？我問過小黃，他說沒借你錢，也不存在什麼白給他工作半年的事兒，你說吧，你還有多少事兒瞞著我？那錢是不是鄭琦偷偷給你的？厲害了，當起了小白臉，表面上鬧得僵，背地裡說不定搞了多少貓膩。
我說，媳婦，那錢是我以前攢的，沒跟你說，鄭琦怎麼會無緣無故給我那麼多錢？我媳婦說，那我怎麼知道，你倆好上了唄。我說，媳婦，你這些話都是哪裡聽來的？這簡直就是無中生有，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媳婦冷冷地說，是，光憑這些我是不相信，但我有證據。說完她拿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一晃，我心裡一驚，那個手機不知道啥時候被我媳婦找到了，這下完了，這她肯定是誤會了，怪不得這段時間總是對我陰陽怪氣讓我承認一些事情，我忙說，媳婦，這手機不是我的。
我媳婦抱著孩子，收起手機，推門要走，我說媳婦，你要幹啥去，你不聽我說了麼？我看她這架勢，怕是真要拿著手機去自首。我媳婦說，你不用急，你當然不承認手機是你的，你做的也挺乾淨，我去見個朋友，你好好想想吧。是不是冤枉你，我也能查出來。說完“咣”地一聲關上門。
那一瞬間，我的世界安靜了，這扇門關上了，通向整個世界的門也關上了。我有一種牆倒眾人推的感覺，以前她還對那些謠言半信半疑，可是現在她拿了手機，把所有的事兒按照她的思路連成一起，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只希望她說的認真查，真能還我一個清白，可是她說見一個朋友，我從來沒聽到她有什麼朋友。
想到這兒，我其實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媳婦，她跟了我，沒享什麼福，但是也沒怨言，我倆打打鬧鬧，也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當年她算是跟我一見鍾情，她跟著我背井離鄉私奔出來。我倆從相識到結婚不到一年，她毅然決然義無反顧，不問我過去，只看我們將來。從沒在我倆感情上有過一點動搖，她有的時候有點大大咧咧，說不過我的時候就耍賴。可我從沒想到她在我倆之間的事兒上這麼心細，我不知道她發現那個手機有多久了。聯想到她看到手機裡面照片的情形，我有點不寒而慄。
我在屋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熱鍋上的螞蟻，只好推門出屋。卻見對門老苟和孫彩麗孫偉遛彎回來。我牙一咬，心一橫，不能坐以待斃，我穿過馬路，攔住老苟。老苟抬眼望了望我，那隻狗也警惕地豎起耳朵，看著我，喉嚨裡呼哧呼哧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聽著讓人難受，我對這隻狗心有愧疚，畢竟是我給下藥的，現在啞了，我聽著像是在抓我的心。
我說，老苟，咱們能不能好好談談，你那手機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現在我媳婦拿走了，懷疑那些壞事兒都是我乾的，你能不能幫幫我？
老苟瞇著眼睛看我，手輕拍了拍狗頭，那狗就乖乖地跟著孫彩麗進屋了。他幽幽地說，我一直都想好好談，可是沒人願意聽。你進屋吧，省得別人見你跟我在一起，怕壞了你的名聲。我臉上有些發燙，但還是跟著老苟進了屋。
我驚訝地發現，老苟家比以前乾淨整潔了不少。孫彩麗和孫偉住在東屋，老苟給我倒了杯水，那隻狗就乖乖地趴在他腳邊，他說，小七，乖，那狗抬眼望望他，又耷拉下眼皮，伸出舌頭舔了舔。它的嘴巴貼在地面，在老苟面前一點兇狠的樣子都沒有，顯得特別乖巧。
我說，它叫小七？老苟說，是，最小的一隻，沒想到只有它活下來了，當時它最弱小。
老苟看了看我，又說，你怕是不到最困難的時候，不會找我這種人來幫忙吧。說吧，大力。我有些慚愧，我說，老苟，那隻手機，我找人破解了，裡面有些……有些齷齪的照片。我抬頭看看老苟，他面上波瀾不驚，甚至都沒看我一眼。我說，現在我媳婦以為那隻手機是我的，說我跟鄭琦有一腿，還有，我那天去店裡，想找劉美美說清楚，沒想到這小姑娘反咬一口，認準了說我是讓她脫褲子的人。
老苟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看我，問，說，你也體會到了？我說體會到什麼？他說，被人冤枉唄。我說，老苟，你別玩深沈了，你說我這樣，能不著急嗎？老苟說，不是我深沈，是我已經無所謂了。他低頭摸了摸那隻狗，抬頭說，你看你像不像這隻狗？
我說，老苟，你別鬧了，我怎麼像這隻狗了？老苟說，你雖然能到處叫，可是沒人聽你的，這跟啞了有啥區別？就像小七，它一想叫，喉嚨裡就像是拉風箱，呼哧呼哧可就是一下也汪不出來。你是不是跟這隻啞狗沒區別？
我想要分辯，卻忽然覺得老苟說的也是那麼回事兒，現在的我，出門說啥誰能信？大家也許能聽，可是沒人會認真，都想看我笑話，連我媳婦都開始懷疑我，我的境遇恐怕還不如這隻啞狗。
老苟眼睛盯著趴在地上的小七說，它媽在我門口轉悠的時候，我看它可憐，就讓她進來了，沒想到它懷孕了，我還在想，誰家這麼漂亮的大狼狗，懷孕了還跑出來，我就先養著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
我想起那天的那隻狗，跟著我的肉香，一直到了我門口。老苟說的大概就是它吧。老苟繼續說，你看看，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鎮長家的不要的狗，說是讓外面的野狗給操了，老苟冷笑了一聲，人家的邏輯我搞不懂，大概狗也要純潔，跟他媽舊社會的家長一樣，沒結婚懷了孩子就要趕出家門？
我說，後來鎮長不是說了，這不是他家的狗嗎？老苟笑道，那是這隻狗惹了大禍，他看了看孫偉的屋子，我知道他指的是那隻狗把孫偉給咬了。老苟說，要是人家知道這是鎮長家的狗，鎮長不得也有責任？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明白不？她兒媳婦懷孕怕狗，狗毛過敏，這隻狗就沒好好吃過飯，餓著往外跑，這才讓野狗給操了，你說現在你怪這條狗？他後來怕事情鬧大，特意又找人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然後說這狗不是他的。
我說，這我也聽小道訊息說過。老苟說，話說回來，你那天提醒我，我還得謝謝你，但我沒想到孫偉能提著刀來找我，我也不是故意躲出去的。我總想找到當年是誰禍害的孫彩麗。所以我就像只狗一樣，每到晚上就去各處遛彎。我說，大夥都知道你有些古怪，有人說你又半夜出去找人下手。老苟停了一會兒，又說，可不？我晚上出去遛彎，你也可以說我是找機會下手去禍害別的孩子，你也可以說我是為了保護他們，找到真正的惡棍。全看你怎麼看待我，我是惡名遠播，所以肯定是出去做壞事了。
我問，那手機呢？老苟說，雖然我問你要手機，可我不知道手機裡有啥。所以你看我也不急。我說，那你怎麼知道手機的？老苟說，那天我出去遛彎，還真發現有人半夜出來，但是走的很快，我一路跟，沒想到繞回來的時候就跟丟了，我挨家沿著找，我大致知道誰家有單身女人，誰家有小孩，我知道誰家容易被盯上，當然，我說這話，你也可以說我就是心懷鬼胎，要不誰去調查這些？我找到劉老二家的時候，就聽到他家有動靜，沒敢貿然進去，我在院子裡等了一陣子，發現有點不對，就往門口去，那人揹著對著我，我看到劉美美被綁著，還被脫光了。
可是這功夫我就聽見我家對面狗叫，可能屋裡的人也聽到了，他回身看到我，就衝了過來，媽的，跟他媽搶銀行一樣，竟然帶著頭套。一拳把我打翻了，真用力。我當時真被打蒙了，半天沒反應過來，我再聽到聲音的時候就是有人在喊，為啥老苟在劉老二院子裡，有人就衝我過來，我一看屋門開著，劉美美光著屁股在床上，我這是真說不清了，一抹地上摸到那隻手機，我想著那有可能是剛才那人掉下的。
我打斷他，那你為啥不把手機給大家看？老苟看了看我，不屑一顧地說，你太天真了，第一我也吃不準手機裡有啥，第二，像你一樣，那手機我要是真留著，被反咬一口那就真說不清了吧，尤其是黑燈瞎火的時候。我吃了這麼多苦頭，這點腦子還是得長，所以我扔到了你家院裡，想回頭再仔細研究。你也看到了，這幫子人，一見到這事兒都紅了眼，根本不用腦子，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怎麼能放過，你不知道他們打我往死裡打，根本沒人聽我說一句話，更何況，那個人也許就在那堆人中間，你當那些人會聽你說話？一群瘋子。
我說，老苟，那現在怎麼辦？你能不能幫我說說，就跟我媳婦說就行，我不在乎別人，我只在乎我媳婦的看法，你給我解釋一下，那個手機不是我的。老苟說，大力，你想想，我自己都沒徹底撇清那天晚上的事兒，我還幫你說？我說的話要是有人信至於我的狗都被弄死，就剩一條啞巴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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