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媳婦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她臉色慘白，悄悄跟我說，大力，那孩子不見了。我前院後院都找了，沒了，我現在想想好像我當時離開家的時候，讓鐵柱幫我看著孩子，那時候那孩子還在屋裡呢。我說你昨晚回家沒有？我媳婦說她昨晚找到孩子然後把我送到醫院，就一直沒回去。我想了想說，這孩子怕不是餓了吧，是不是出去買東西吃了？
我媳婦說不知道。我問她，你沒問四周的人吧？我媳婦說，沒有。我點頭，我說，這事兒有點蹊蹺，難不成陳怡娜是故意詐我們的，然後讓她孩子跑掉，舍了孩子套來狼？她不用這麼幹，我也會相信她啊。
我媳婦說，那她也太壞了吧，跟我們扯什麼信仰，正義，繞這麼一大圈，就為了拿到證據？難不成她認識罪犯？不對……我說，怎麼不對。我媳婦遞給我半截白線說，你看，這是我在那孩子屋裡撿到的，好像是扯斷的，說明大概這孩子不是自願走的？
我說，都有誰看見咱家有個孩子？我媳婦說，大概就老苟還有陳怡娜。我說，你先別聲張，反正那孩子咱們也不熟，再說昨晚這麼多事兒，孩子自己跑了，我們能有啥辦法？我媳婦說，萬一陳怡娜找回來呢？我說到時候再說吧。
我的踝骨骨折，昨晚打了石膏，我心裡有事兒，讓我媳婦抓緊時間幫我出院。下午我出院了之後，就跟我媳婦說，咱們趕緊收拾東西搬走吧，別在這兒了。
我媳婦經歷了這些，也有些筋疲力盡，她說，算了我本想把事情弄個明白，我既不想讓別人冤枉你，也怕你騙我。那手機裡還有鄭琦的照片，我擔心你倆有點啥事兒。現在看來，這個陳怡娜也不可靠，我不該相信一個陌生人。我說，昨晚老苟絕望的時候，也給她打電話了，估計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惜陳怡娜直接就說啥都沒了。
我沒告訴我媳婦，老苟還在孫浩耳邊耳語，告訴他我才是人販子，但我想到這茬，忽然覺得有點問題，知道我是人販子的，只有孫彩麗——她聽過我和鐵柱的對話，老苟那時候是後來才來的，應該不知道——除非孫彩麗跟他說過，可是孫彩麗說要跟我一起對付老苟的，怎麼會把我賣給他呢？想到這兒我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老苟未必能抓住我什麼把柄，更何況現在鐵柱死了，死無對證。
可是不管怎樣，我覺得我都該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思來想去，老苟——或者說他的狗，畢竟救了我的孩子，我要是不說一聲就走似乎不盡人情，老苟告訴孫浩這事兒我也想當面問他一下，我拄著柺棍，去公安局，想要見老苟一面。
卻沒想到，我竟然在公安局看到了孫偉和孫彩麗。
我想起那晚孫彩麗說的話，現在老苟本來就是嫌疑犯，這樣一來算是罪上加罪。可我沒想到的是，孫偉竟然能說話了，反倒是孫彩麗一聲不吭，憋紅了臉站在孫偉邊上。
孫偉是個爺兒們，他情緒有些激動，可是話還是說不利索，我……我閨女撒謊，我……我都看著，聽著，說不出來，憋……憋著難受，我……我要給老苟說句公道話。
派出所裡不少人都知道這件事兒，看熱鬧的人也不少，很多人見孫偉能說話了，都圍過來看。孫偉說了半天，大夥總算是聽明白了，孫偉說了幾件事兒，一是他女兒確實是被鐵柱拐跑的，自己跑出來，花了一天一夜跑回鎮子，暈倒了，被老苟發現，是老苟半夜把她送去醫院的，這算是欠了老苟一條命。這是他在家裡聽孫彩麗和老苟的對話得知的，孫彩麗以為她爸爸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在家裡說話也肆無忌憚。
孫彩麗當著眾人的面誣陷老苟是人販子，這是假的，他也在聽著老苟的對話，根本沒有這些。他女兒說老苟虐待自己，那根本不是老苟做的，反而是她女兒做的。
孫彩麗聽到這裡惱羞成怒，大喊，爸，你胡說什麼？孫偉一個巴掌拍了過去，打得孫彩麗的臉立刻一邊腫了起來，他罵道，你是讓人欺負過，可是不能因為那樣就不知道怎麼做人了。這些天要不是老苟照顧你，你怕是早死了。我他媽白養活你這麼多年，你反過來這麼對我？孫偉的話越說越順。
孫彩麗恨恨地說，要不是老苟，我能被同學笑話嗎？你關心過我嗎？就知道上法院，找警察，你啥時候問過我的感受，我被同學欺負的時候，你在哪？他們罵我婊子的時候，你幫過我嗎？你知道我要自殺，還打我？那學校我能呆下去嗎？
就你那個老鄉什麼鐵柱，看起來關心我，誰知道他是個人販子，把我買給別人，這些你都知道嗎？就知道打我。我告訴你，我最恨老苟，第二個就是你。
孫偉很喪氣，轉頭跟警察說，我要說的說完了，反正她那天晚上說老苟的事兒是撒謊，孩子我沒管好，要打要罰隨便你。以前禍害我姑娘的是不是老苟，請你們務必查清楚，但一碼事是一碼事，當個啞巴有時候看的更明白。
警察說，謝謝你提供的線索，但是你教育孩子的方式可能要注意。孫偉拉著孫彩麗往外走，一眼看到我，我說，孫大哥，正好你也在這兒，那房子，我們可能不住了，正好你搬回去吧。孫偉看了看我，孫彩麗指著我說，爸，他跟那個鐵柱是一夥兒的，我聽過他們倆說話，他們都拐賣孩子，你去叫警察，把他抓起來。
我聽了渾身一哆嗦，可是孫偉扯著孫彩麗的領子，把她的臉湊到面前，大喝，我回去再跟你算賬，你現在滿嘴謊話，挨個咬，你看我回去不撕爛你的嘴。都是幫過你的人，你小小年紀，怎麼良心一點都沒有呢？孫偉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說，不好意思，兄弟，我知道那天你灌我酒也是好心。事兒是我自己做的，不能賴別人，我姑娘我沒教育好，我的問題。房子，你要住就住，要走也行。要不是那天晚上這丫頭做的太過分，我恐怕現在還是隻能看著乾著急，心裡明白嘴上說不出，難受。被她這麼一刺激，一口血噴出來，反而清爽了。
孫偉竹筒倒豆子一樣，竟然越說越順溜，說完話，也不等我回話便拉著孫彩麗，往西邊走回去。
我還沒等說要找老苟，就見老苟已經從派出所裡面出來了。我不得不感嘆，老苟派出所幾進幾齣，毫髮無損，只是他看起來更老了。臉上也是淤青左一塊右一塊，我說，老苟，還好你沒事兒。老苟看了我一眼，問我，你來幹啥？
我說，你的狗救了我孩子，我起碼得當面跟你道謝，真是條好狗。老苟說，那你謝它吧，謝我幹啥？我問，你的狗怎麼樣了？
老苟說，死不了，跟我一樣。就是扒層皮。我說，老苟，你能出來說明沒事兒了？是孫偉說的話起作用了？你看你是好人，連他都能替你說話。
老苟說，他的話頂個屁用，是警察查到了劉老二和鐵柱的通話記錄，說明倆人早有聯絡。劉老二那些賭債說不定就是鐵柱在背後搞的鬼。
我說，老苟，不瞞你說，我要搬走了，就想走之前要跟你說聲謝謝，你要是沒放出來，讓我作證我也能作證，現在你出來了，說明法律還是公正的。老苟說，得了，這拐孩子的事兒大，鬧到市裡去了，上面本來就在嚴打，這回下來不少市裡的人，做事痛快。要不然，說不定多少人等著看我出醜呢。你別跟我這馬後炮了。
我說，老苟，這麼著吧，走之前，我請你吃一頓。叫上孫偉，咱們三個都不容易。老苟說，我先去看看我的狗，有時候這狗啊，比人可靠，老苟看了我一眼，像是自言自語。
老苟的狗果然死裡逃生，只不過受了不少的傷，腿上，肚子上都是傷口。我給孫偉打了個電話，他爽快地答應了，他說上次跟我喝酒以為是人生這輩子最後一頓酒，喝完就死，所以喝得痛快，這回要是老苟也在場，八成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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