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打趣讓李澈有些不好意思，他調出三天前光譜儀掃描的釉層剖面圖。
李澈頂著一張大紅臉，有些磕巴，“這、這是原始釉層的五層結構：底釉、銅紅層、金粉懸浮層、透明釉、氧化皮層……每層厚度在20到80微米之間。”
顏聿揮了揮手中的噴筆，“我現在用的不是筆刷喔，而是氣壓噴筆，工作氣壓在0.2a，釉料霧化粒徑控制在15微米，這樣才能模擬三百年自然氧化形成的‘雲斑效果’。”
她分五次噴塗，每次噴後都用紅外燈在80℃下固化90秒。
江浸月補充道：“這些資料背後是我們成百上千次的模擬，大家不要看顏聿老師很輕鬆的樣子，其實這一步很難的，因為溫度高一度，銅紅會發黑；低一度，金粉又沈不下去。”
當最終效果呈現時，新釉與舊釉在交界處形成了柔和的過渡帶，像時光自然磨損的延續。
那紫金釉燭臺似乎又煥發出幾百年前的光彩。
三人終於鬆了口氣，江浸月將修覆後的紫金燭臺放入程式控溫箱，又將溫度設定從20℃升至80℃，再驟降至5℃，如此迴圈了三次。
“如果修覆體與原器物熱膨脹係數不匹配，現在應該就已經開裂了。”
全程靜默。
溫度曲線在螢幕上跳動，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起伏。
使用者@某個導師：這操作也太大膽了吧！
使用者@江浸月的迷妹：江老師不愧是修覆屆一姐！
使用者@修覆所打工人：完美！太完美了！機器不用了能不能借我們所用用……
第三次迴圈結束，江浸月取出燭臺，再次用內窺鏡檢測。
“裂縫寬度未改變，金線無起翹，我們修覆的很完美呢！”
沈薇適時的關掉了所有工作燈，只留一束45度角側光打過去。
紫金釉燭臺在光影中緩緩旋轉著。
那條修補的金線不再突兀，它沿著裂縫蜿蜒，時而隱入紫金色的釉面之下，時而浮出，像一道癒合後仍可見的、驕傲的肌腱紋理。
江浸月沒有微笑，她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有幾分肅穆，兩隻手背在身後的黑暗中微微顫動。
“很多人問我，修覆的最高境界是什麼？是修到看不見嗎？”
她停頓，鏡頭從燭臺上移開，特寫她的表情，推近她的眼睛。
“我用了十年才明白，修覆的最高境界，是讓傷口獲得比完整時更深刻、更覆雜、也更多元的生命力。”
江浸月伸手輕觸金線，動作像觸碰傷疤，感受著新的質感。
“這個燭臺現在擁有了兩段記憶，明代匠人賦予它的，和我們共同賦予它的。直播間裡所有的觀眾，都與我們一起，連線著這兩次誕生，”
“如果我是這個燭臺的話，不會因為破碎過就不再是我了，同理，這些修覆後的新痕跡，一起組成了新的我。”
三人再次一起鞠躬，顏聿摸到江浸月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直播在持續十秒的沉默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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