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都是故意的】
“你現在的裝置倒是升級了不少。”
周雪鳴的語氣像是老師在檢查學生的作業,“但核心流程還是老一套。手指觸檢,腦內預演,呼吸同步……”
周雪鳴的眼神清明,彷彿他們還是昔日戰友,彷彿兩人之間還是那段他做上位者的關係,江浸月直視回去。
“你當年光學這些步驟就花了三個月,哭過七次,我還記得。”
他說得輕巧,重音卻放在了“我還記得”四個字上。
他時刻觀察著江浸月,見她的手指無意識的在背後悄悄收緊,又輕輕笑了一聲。
就是這種笑聲,總是這種笑聲。
江浸月想起他們交往時,周雪鳴就總是發出這種輕輕的笑、
在江浸月出錯的時候,他會先教她如何修正,再看著她重新來過的樣子輕笑一聲。
問過他為什麼笑,周雪鳴說是一看到她笨笨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忍不住想笑,又怕她覺得是嘲笑,所以輕輕笑一聲。
以前她真的很喜歡這種笑聲,因為有這種笑聲存在,讓江浸月不再害怕出錯,就算錯了,看在男朋友眼裡,也只會覺得她很可愛。
她記得,她怎麼會不記得?
二十歲的夏天,博物館修覆室的空調壞了,她和周雪鳴擠在三十八度的高溫裡練習調漆比例。她總是手抖,漆線一直畫歪,周雪鳴就從背後握住她的手腕,溫柔熾熱的呼吸均勻的覆蓋在她頸後。
可是一直做不好,她急哭了,他卻說這才剛第七次,慢慢來。
這些記憶曾是江浸月職業信仰的一部分,後來卻變成插在心臟上拔不掉的刀槍,如今怕是早已鈣化成骨骼,變成了不碰就不疼,但永遠存在的存在。
“周顧問記性很好。”
江浸月微笑,是一個十分標準的職業微笑。
“不過現在已經疊代到4.0版本了。預演時間縮短40%,錯誤率降低在0.3%以下。”
“數字很漂亮。”周雪鳴也笑,笑意卻停在嘴角,“但有些東西疊代不掉。比如你緊張時總會撫摸手指,又比如你預演到關鍵步驟時,左肩會微微前傾。還有……”
他忽然向前半步的距離,突破了安全界限。
江浸月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某種木質調古龍水,夾雜著雪茄和舊紙張的味道。
是一種昂貴的、經過精心設計的氣息。
有些熟悉,她突然想到林既白身上那種混合的藥香,江浸月四顧尋找林既白的身影,卻被上前半步的周雪鳴側身擋住。
“還有,”周雪鳴的聲音壓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想知道,你現在疊代了嗎?”
江浸月的呼吸滯了一秒。
就這一秒,被她自己捕捉到了。
她感到一陣尖銳的羞恥,不是因為被他看穿,而是為自己的身體還記得他的觀察模式而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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