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大小姐，今天這麼著急要我？
在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裡，姜延曾兩次進去過太平間，一次是和母親認領父親的遺體，另一次見梁清然最後一面。
父親是建築工人，從腳手架上跌下來，六七根鋼筋捅穿他的肺部和肋骨，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可工程隊說是他們自己操作不當才摔死的，出事故的幾個工友最後每人拿了三十萬賠償金。
七八歲的他，還不太懂死亡是什麼。他只記得那屋子冷嗖嗖的，像凍庫，他牢牢抓緊母親的手。牆上一排排金屬盒子，跟家樓下的信箱一樣排列，只是要大得多，裡邊裝的不是也信件。
醫護人員開啟抽屜時，母親趕忙捂住他眼睛。他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但母親冰冷的手在顫抖。
後來，當他再一次穿過黑暗壓抑的甬道來到這個房間，白熾燈下，是一張沒有血色的慘白的臉，嘴唇和眼周泛著烏青。可是沒有人再捂住他的眼睛。
梁清然的同事交給他一個盒子，說：“這是梁醫生給你準備的生日蛋糕。”
那天晚上，他蹲在殯儀館門口吃完了一整個生日蛋糕，又全部吐了出來，他趴在廁所，感覺連心臟、肝肺都要吐出來了，喉嚨刀刮一樣刺痛。
但他哭不出來，原來人悲痛到了極限，就感覺不到悲痛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過過生日。
最終，殺害梁清然的兇手因過失殺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法院外，梁媽媽揪著姜延的衣領，哭聲淒厲：“你不是學法律的嗎！”
“你不是律師嗎！”
“為什麼殺人不用償命！”
“為什麼死的偏偏是我的女兒！為什麼！”
她漸漸沒了力氣，癱倒在地。
姜延苦笑起來，是啊，他不是律師嗎？
可為什麼他既不能替父親說話，也不能替梁清然說話？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雨勢越下越大，對面高樓的燈光被沖刷成模糊的光圈。
梁清然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驟雨天。他端著骨灰盒第一次慟哭，淚如雨一樣滂沱。
而眼淚是越流越少的，他好像快要把她忘記。
或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雨聲風聲吵得沈昭整晚都不踏實。
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她睡得有些腿麻。驚醒時下意識摸索手機，才發現一直抓在手裡。她瞇著眼睛觸亮螢幕，顯示時間六點五分。她翻過身把腳挪到床的另一邊，沒有一絲暖意。
姜延還沒回來，一整晚都沒回來。
沈昭找來一件長毛衣披上，下樓去了小客廳，外面黑沈沈的一片，雨聲仍未歇。坐了許久，天色朦朦亮的時候，姜延的黑色古斯特終於開進大門。
“姜延！”
客廳沒開燈，他原本想直接回臥室，直到聽到沈昭的聲音，他才回過頭。沈昭臉色很差，他走到沙發旁，半蹲下來抱住她，輕輕撫摸她鬆軟的頭髮，“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地說。
“我錯了好不好？嗯？”姜延抱著她，一遍遍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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