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離開你，我的心無家可歸
牛皮紙袋被姜延封得很仔細，沈昭還是開啟看了。裡面是一份勝訴判決書，前陣子她見過的那個醫鬧案件。判決書底下放著一張抓拍的舊照片，梁清然穿著白大褂，在醫院門口回頭衝著鏡頭笑。
照片背後有一行漂亮的小楷，是姜延的筆跡：
在廣袤的空間和無垠的時間裡，與你共享過同一個行星和同一段時光，是我的榮幸。
文字落筆處，墨跡糊掉了，像是眼淚暈染的痕跡。
姜延走後，沈昭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
洗完澡，她拭去鏡面上的水霧，鏡中漸漸浮現出自己的模樣。她紅著眼眶，淚水不斷湧上來，剛擦乾淨的鏡子好像又糊掉了。她用力睜大眼睛，倔強地不讓它溢位來。
再往下看，胸口那條藤蔓一樣的傷疤扭曲又難看。
忽然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又笑起來，剛剛她一定難看極了，比胸前這道疤還要難看。
不過還好，她沒有做更難看的事情。沒有不顧一切追出去，沒有從背後抱住他，沒有哭著喊著說你不要走。
她從藥箱裡找出一片米氮平服下，原本已經很久不需要它了。藥效來得很快，她躺在床上，眼皮很重，感受自己一點點被抽乾力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眩暈的失重感，靈魂和身體被分開。
她把臉陷進鬆軟的枕頭，就這樣一個姿勢躺了整夜，她知道這是藥物的作用。不再有情緒的波動，可淚水依舊順著眼尾一直流淌到耳蝸，直到枕頭也變得冰涼又溼潤，最後只有本能地張口呼吸。
***
姜延從家裡出來，因為先前喝了酒，他也沒敢開車。
那會兒他想趕快離開，卻並沒想好要去哪裡。但離開她，又好似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他身上只有一件薄羊絨大衣，冬夜冷雨霏霏，行人三三兩兩的撐著傘，他隨人流在紅綠燈前駐足，冷得跺腳。忽的一陣風颳過，吹得眼睛又痛又澀，微雨夾著細雪撲面而來， 米粒兒似的雪子飄到臉上就融成水霧，南方的冬天留不住雪花。
姜延裹緊大衣，在路邊順手攔了輛計程車，“半島酒店，謝謝。”
他迅速鑽上車，過了好一會兒，車內的溫暖才讓他緩過勁來，一種不可名狀的酸楚緩緩充盈胸口，最後從眼睛裡流出來。
早知這一夜不會睡得很好，姜延是被疼醒的，喉嚨乾涸如火燒，呼吸間一陣刺痛。
他習慣性翻過身，手臂卻撲了空。恍然間睜眼，發現身邊沒人，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酒店，一股巨大的悵然感轟然襲來，將他吞噬。
可剛剛那陣令人依戀，縈繞在鼻息間的依蘭香是哪兒來的，或許是幻覺。
姜延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手心滾燙，他發燒了。他從枕頭下翻出手機，觸亮螢幕，才凌晨兩點鐘。
他撥通了前臺服務電話，酒店很快送來退燒藥。吃過藥，伴著身上的痠痛感，他又慢慢睡去。
次日一早，他依然按時去了致衡，林書雅見他面色不佳，眼下掛著一圈青，便忍不住問：“姜律，您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說完就進了辦公室。
林書雅特意留心了他的衣服，海軍藍槍領條紋雙排扣西裝和溫莎領襯衫，還是昨天那套。
她更覺得奇怪，姜延從來不會一套衣服穿兩天。
姜延在辦公室換了套衣服，才去管理合夥人方明遠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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