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撩東宮》第十七回 “一口吸”(2)

作者:刺蝟崔·12小時前

程杏芳眨巴著眼睛,楞楞地看著他。

“那根本不是尋常坊市售賣的米麥溫酒,”朱且燏凝視著她,“那是塞外胡商私下偷運入關的惡劣私酤。胡人行於風雪極寒之地,為了驅寒鎮痛,便在烈醪中浸漬了極猛烈的西域辛草與麻痺筋骨之物。此物入口辛辣刺喉,入腹如火灼,常人飲之,不出半載便會戕害臟腑、蝕骨侵髓。”

“……!”程杏芳口中的蘆管險些滑落,雙眸驚恐地睜圓,“戕害臟腑?!”

“你當如何?”朱且燏冷哂一聲,“若非此等虎狼之藥作祟,你近來何至於夜半心悸、虛汗淋漓,連腸胃都如烈火焚燒一般?”

程杏芳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怪道她這大半月來總是夜不能寐,腹內翻江倒海,白日里更是虛耗得連舞步都有些發虛。她暗地裡尋了遊方郎中,還當自己年紀輕輕便患上了無藥可醫的絕症心疾,整日惶惶不可終日。

原來……竟全是被那幾壇私酤給害的!

“幸甚至哉,”朱且燏抬眸,冷冰冰地補了一句,“你這條命尚且撿得回來。”

程杏芳頓時有些羞惱,忿忿地瞪他:“郎君休要將話說得這般駭人!”

“駭人?”朱且燏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慌,“惡語雖厲,卻不至傷人性命;而你借這等毒物殘害己身,手段可比某的話要輕巧得多,也管用得多。”

程杏芳眼睫一顫,唇瓣微動,極低地咕噥了一句:“惡語……亦是能殺人的。”

朱且燏沒能聽清,微微傾身:“什麼?”

“妾說,”程杏芳猛地抬起臉,眼眶泛著刺目的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碎裂般的悲意,“那些市井惡言、飛短流長,也是能活活將人逼死的!”

朱且燏身形微微一頓。

他看著女娘那雙通紅的眼眸,腦海中驀地浮現出近來東宮暗衛在槐裡市井間探查到的那些汙穢謗書與惡毒流言。

他下意識探手入懷,欲取出暗衛呈遞的謗書,身前的小女娘卻忽然伸出一隻微顫的手,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口。

“別看……”

那是一聲極微弱、極卑微的懇求。

朱且燏的手停在半空,終是緩緩垂下,低聲問:“外頭究竟編排了些什麼?”

“沒什麼,”程杏芳吸了吸鼻子,勉強扯了扯嘴角,想要擠出一個渾不在意的笑,可那笑容單薄淒涼得教人心碎,“無非是……憑空捏造了一個妾根本不認得的程杏芳罷了。”

“所以,心中鬱結難舒,夜裡又闔不上眼,便去買醉?”

“睡不著。”程杏芳別過頭去,看著窗紙上被秋風吹亂的斑駁樹影,聲音細若遊絲,“一閉上眼,滿耳朵都是那些汙言穢語。叫郎君失望了……是妾不爭氣。”

說到此處,她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再次決堤。

“是妾心性淺薄,太不濟事……”

她抬起雙手,用掌根死死抵住痠痛的眼眶,瘦削的肩頭劇烈聳動:

“見旁人信口雌黃,憑空構陷妾未做之事,妾便覺得渾身血氣翻湧;見那些市井謗書惡毒詆譭妾苦練多年的踏盤絕技,妾便恨不能衝上去撕爛他們的嘴;聽到那些人輕巧地一句‘程杏芳不過是個輕浮放浪的下賤坯子’,妾的心口便如壓了巨石,痛得喘不上氣來……為了這些無根妄言,妾整夜整夜地掉髮,聞見飯食的氣味便噁心欲嘔……妾為何這般軟弱,為何就不能爭氣些……”

她斷斷續續地抽泣著,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滲出,一滴滴砸在素色的裙裾上,洇開一朵朵深暗的水痕。

她本該日日飽食安睡,將那些市井謗書與流言當成墊腳的瓦礫,夜夜高枕無憂,待天明醒轉,再若無其事地畫上濃妝去登臺獻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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