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想退婚,門都沒有”
沈琪官與程小云頭一回奉詔入宮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二人本是跑江湖的樂戶出身,何曾踏足過這等深宮禁地?
入了宮門,見甬道兩側執戟甲士肅立,程小云兩手直冒虛汗,沈琪官心口更是怦怦直跳,只怕行差踏錯,在天家跟前露怯失儀,害杏芳在東宮難以立足。
誰知入了長樂宮暖閣,迎面而來的排場卻將二人心底的驚惶悄然撫平。
少府織室的屬官與尚方令領著十餘名宮人內侍魚貫而入。金盤玉幾之上,流光溢彩地鋪陳著五色蜀錦、玄金重光錦、雲氣羅紈,並一整套以赤金累絲嵌翡翠明珠的翟衣冠勝。
內侍們足音輕悄,躬身趨前,奉上溫水香膏,細緻地替夫婦倆量體裁衣、攏梳髮髻。金簪插戴間進退有度,微差半毫亦要反覆整肅,比戲班裡最周到的行頭師傅還要妥帖。
更教夫婦二人受寵若驚的,是衛皇后。
衛皇后一身常服,並未擺出半分天家威儀,反而移步下堂,親親熱熱地拉著沈琪官的手喚道:“今日請阿兄阿姊入宮,是想一道挑一挑大婚受賀那日穿的翟衣錦袍。兩個孩子模樣生得好,咱們做長輩的,總得周全齊整,萬不能教人挑出半分儀制上的錯來。”
這一聲“阿兄阿姊”,駭得程小云險些從杌子上滑下來,惶恐欲行大禮。沈琪官也是連稱“折煞民婦”。可衛皇后神色自若,一口一個“阿姊”地同她商議衣袍花色,宛如姑嫂家常。聽了大半日,沈琪官與程小云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卻也慢慢落了地,沈浸在從未有過的天家富貴與尊榮之中。
更驚人的恩賞還在後頭。
幾日後,衛皇后遣東宮詹事與少府官吏作陪,引著程小云與沈琪官前往長安城最顯貴的戚里看宅。
那宅邸佔了半條裡坊,前堂高敞、後寢幽深,重樓疊閣掩映於蒼松修竹之間。登上最高處的憑虛飛閣,極目遠眺,未央與長樂兩宮如在咫尺,連馳道上巡弋的執金吾緹騎都瞧得一清二楚。
沈琪官一眼相中了這處登高望闕的景緻。少府官吏當場取來買賣券書與落籍官契,在京兆戶籍上一筆一畫,盡數改作了程小云與沈琪官的名諱。
不僅京師這一處甲第,連二人在槐裡的肥沃良田與別業,衛皇后也一併置辦妥當。
捧著沈甸甸的官契匣子,程小云在馬車裡咂舌:“這得值多少萬錢?咱們程家祖墳冒了青煙……”
沈琪官眼眶發熱,拍了拍丈夫的手背低聲道:“你當我不知?這是皇后娘娘在給杏芳撐腰!天家是要告訴全長安,咱們女兒是東宮六禮明媒正聘,誰也別想拿門第看低了她。”
不過,夫婦倆心裡都明白,這門婚事能有今日的順理成章,全靠杏芳自己掙來的體面。
當日,朱且燏上表欲立杏芳為儲妃,朝野上下鬧翻了天。宗正與御史中丞聯名上疏死諫,滿朝公卿罵她“以倡優之身玷汙宗廟”,更有剛直言官要撞死在宣室殿門前。
偏生數日前的國宴之上,大雍宗親與外邦諸部使節宴飲,有使節借酒挑釁,見殿中歌舞曼妙柔媚,當眾譏諷道:“難怪中原將士近年馬放南山、毫無銳氣,原是日日泡在這等腰肢如柳、媚眼如絲的溫柔鄉里了!”
此言誅心,滿殿皇室宗親與公卿大臣面色驟變,登時下不來臺。
是掌樂女史程杏芳自末席長身而起,披上赤紅武服,反手自執金吾腰間拔出一柄青銅劍,慨然登臺。
鐘磬之音驟變,劍尖寒芒吞吐,烈烈直逼使節眉心。
舞罷,她收劍立於殿前,朗聲回擊:“中原女子知書達理,平素習琴瑟以彰文德,大難當前,亦能執干戈以衛社稷;正如大雍兒郎,盛世修文德以敬先祖,亂世提長劍以安寰宇。”
此舉不僅挫敗外邦使臣銳氣,更為大雍掙足了顏面。天子龍顏大悅,百官由驚轉嘆,心悅誠服。朱且燏順水推舟定下六禮納妃之議,眾人竟無一字可駁。
若這等女子不配居東宮,滿京貴女誰人敢當?
少府忙取了二人的生辰庚帖,送交太卜令與太史令合算吉凶。
大雍自上而下,無一不信奉陰陽五行。
。緯讖凶吉與水風象星究講不一無,優倡賈商、民小閻閭、卿九子天。甲佔需皆事凡,土娶嫁、肆開井市至下,變星食日、天祭禪封的亡存稷社乎關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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