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撩東宮》最終回 “你哄我”(1)

作者:刺蝟崔·7小時前

最終回 “你哄我”

將作監與少府趕在十一月初,將東宮正殿承華殿修葺一新。

殿內的樑柱重新刷了大紅生漆,牆壁上以白堊與丹砂繪上翻湧的雲氣與玄鶴。地面鋪著雙層厚錦織簟,庭下早早設好了金石編鐘等各色大樂儀仗。殿內案几兩側,錯金博山爐正吐出細嫋青煙。

少府特意從上林苑運來數百盆花木,皆以溫火暖室催發,辛夷、芍藥與灼灼夭桃一路擺到正殿長階前,清香撲鼻。偏殿簷下,還懸著宮中女史用細羅絹絲紮成的虞美人,風一吹便輕輕搖晃,薄如蟬翼,以假亂真。

夜深時,主事的官吏帶著幾名內侍提燈巡視大殿。腳步聲在空曠幽深的殿內迴響,內侍沿路將回廊下的宮燈一盞盞熄滅。

燈影斂去,整座大殿隱入夜色,只餘階前草木在微風中輕動。從宮廷到整座長安城,萬事俱備,靜候天明。

次日吉時一到,迎親的車騎儀仗便浩浩蕩蕩地駛出了東宮正門。

前頭是執金吾與緹騎鳴鑼開道,赤旗如雲,甲士如林。太子乘青龍金根車在前,後頭跟著迎娶儲妃的四馬朱輪安車。車頂覆著厚重錦幰,流蘇低垂,銅鈴隨馬步叮噹脆響。隊伍延綿數里,車轔轔,馬蕭蕭,引得半座長安城的百姓都擠在馳道兩側張望。

無人知曉,臨街酒肆的二樓閣子裡,馮如庸也駐足凝望著那些緩緩駛過的華貴車駕。

同僚端著耳杯走過來,見他出神,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打趣道:“馮兄看得這般入迷,莫非也傾慕新儲妃的絕世容光?”

馮如庸搖頭失笑,淡然飲盡杯中濁酒:“只是幼年時有一同鄉女娘,容貌行止,頗有幾分像她。”

迎親車仗順著御道平穩入宮。

正堂之上,衛皇后一身玄絳交領翟衣,端坐於正位。程小云與沈琪官換上了天家賜下的外戚盛服,神情拘謹地坐在側席。

大禮將起前,平日裡處變不驚的衛皇后,罕見地有些坐立難安。她不住地撫平袖口,又伸手按了按衣領,轉頭低聲問元帝:“妾這一身穿戴,可顯蒼老?”

元帝閉目養神,眼皮都沒抬一下,言簡意賅道:“恰如其分。”

衛皇后輕蹙秀眉:“這是什麼話?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元帝這才睜開眼,平實地補上一句:“朕是說,你瞧著便與當年入宮時一般光景。”言罷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掌,安撫道:“放寬心,這場婚事你操辦得滴水不漏,滿朝公卿挑不出半分不是。”

正說話間,外頭傳贊官高聲唱禮。

朱且燏與程杏芳在宮人簇擁下邁入正堂。兩人依制行禮拜謁,跪奉酒漿,改口定分。沈琪官與程小云坐在席上端端正正受了禮,程小云兩手緊緊攥著膝頭衣料,沈琪官看著盛裝肅立的女兒,眼眶微微發熱,險些掉下淚來。

午後大宴開席,承華殿內外席開數百桌,宴請賓客千餘人。三公九卿、列侯宗室,乃至西域各屬國的使臣盡數到齊。

程杏芳立在朱且燏身側,腰背挺得筆直。

她早年走南闖北,在戲班與市井裡摸爬滾打,最懂得看人臉色。如今又由衛皇后親自教導了宮廷禮數,站在鼎沸的人群前,她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言語進退極有分寸,絲毫瞧不出半點怯場。

宗室女眷紛紛上前敬酒道賀,昔日不可一世的貴女莊御君亦步亦趨地跟在長輩身後。

那夜在銷金閣,她親眼目睹了太子朱且燏如何將程杏芳護在懷裡,那份近乎縱容的偏愛,令莊氏一族至今膽戰心驚。

莊御君走到跟前,規規矩矩屈膝長拜,神態恭順至極:“妾恭賀二位殿下。從前是妾有眼無珠,不知二位殿下情比金堅,言語多有冒犯,萬望殿下與儲妃寬宥。”

程杏芳微微一怔,旋即展顏淺笑,溫聲道:“今日良辰,莊娘子何必客氣?”

莊御君暗暗鬆了口氣,再次欠身退下。

程杏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靈臺一片清明。她心知,莊御君敬畏拜伏的是至高無上的天家權柄,並非自己。但她早已不再為此自擾。世情向來如此,趨炎附勢本是人之常情。她站在這九重深宮的高處,往昔那些輕慢與譏嘲已如浮雲散盡,傷不到她分毫,當真是“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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