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紅燭高照。
程杏芳一進屋,整個人那股繃了一整天的勁兒便猛地鬆懈下來,險些站立不穩。她顧不得弄皺身上的翟衣,伸手圈住朱且燏的脖頸,整個人軟軟地貼進他懷裡,用力汲取他身上的熱度。
朱且燏順勢將她攬緊,一手扶著她的腰,低頭吻著她的額角、耳垂與鬢髮。
程杏芳手腳冰涼,額頭抵著他的下頜,低聲喃喃:“我今日……可曾失儀?”
朱且燏動作一頓,垂眸看她。
“怕平白辱沒了東宮體面。”程杏芳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遲來的後怕,“方才席間受賀時,我應對得可還周全?可露了市井裡逢迎賠笑的習氣?滿殿公卿與命婦瞧著,會不會譏諷我骨子裡終究是個倡優,坐不穩這儲妃之位?”
朱且燏捧起她的臉,指腹緩緩揉過她微涼的腮頰,語氣平穩篤定:“今日你極合規度,落落大方,從容端謹,比那些虛與委蛇、老於世故之輩,勝過百倍。”
程杏芳吸了吸鼻子:“你哄我。”
“君無戲言。”朱且燏低笑一聲,將她微顫的雙手裹進掌心,“儲妃莫要妄自菲薄。”
程杏芳把臉埋進他的衣襟裡,悶聲道:“可我心口慌得很,連手腳都是冰涼的……”
朱且燏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程杏芳,你從天不亮起身梳頭,到眼下亥時三刻,整整一日粒米未進。手腳發涼,純粹是餓的。”
程杏芳楞了楞,猛地抬起頭,對上他眼底的戲謔,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窗外的沈琪官聽到此處,也忍不住捂嘴,笑著搖了搖頭。
屋裡,燭光映照下,新婦面若桃花,雙眸盈盈如水。
朱且燏倒了兩盞桂花合巹酒,遞了一盞到她手中。兩人手臂相交,仰頭飲盡。
隨後,朱且燏將空酒盞擱在案頭,目光定定落在此刻的程杏芳臉上,聲音極輕極沈:“我這一生,唯今夕最稱心意。平生至歡,莫過於此。”
程杏芳眨了眨眼,促狹地笑問:“大婚頭一日便這般說,殿下不覺得為時尚早麼?”
窗外的沈琪官在心裡暗暗接了一句:可不是?往後還要生兒育女呢!
“不早。”朱且燏握住她的手,十指收緊,扣得嚴絲合縫,“無論往後是何等光景,皆及不上此時此刻。”
窗外月色漸沈,夜風捲著庭前的草木清香穿廊而過。沈琪官躡手躡腳地退出了院落,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屋內燭花“劈啪”爆開一聲輕響。當年塞外茫茫風雪裡的驚鴻一瞥,歷經千里黃沙與朝堂風浪,終是在這大雍深宮的紅燭錦帳間,落成了一世的安穩。
——正文完——
作者的話:
正文至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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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番外將於每週一三五18:00更新,兩週更完,共計2萬字左右。
番外會掉落大家最想看的:杏芳有孕後情動難耐、儲君卻剋制著不肯行房,以及大家期待已久的“平行時空 if線”——去看看換了一個朝代、身份地位徹底倒置之後,嬌小姐與窮書生又會上演怎樣的宿命交纏。
正文是故事的收束,番外才是真正的圓滿。強烈建議大家不要走開,陪他們把這段旅程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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