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握住阿蠻的手,低聲問:“他對你好不好?”
阿蠻想了想,認真地說:“好。很好。”
侯夫人看著她那雙眼睛,沒有閃躲,沒有委屈,乾乾淨淨的,她笑著點頭。
正說著話,門房來報:“侯爺,夫人,二房的彤鵲小姐來拜年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阿蠻看向侯夫人,侯夫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侯爺說:“讓她進來吧。”
一會兒,沈彤鵲走進來,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釵,和從前滿頭珠翠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看見阿蠻坐在上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喲,王妃回來了?我還以為是哪兒來的貴客呢。”
阿蠻坐在上首,淡淡地說:“彤鵲妹妹過年好。坐下說話。”
沈彤鵲的笑僵了一下——阿蠻那語氣,不像妹妹對姐姐,像主子對下人。
她咬著牙坐下,目光在阿蠻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那支赤金銜珠步搖上,眼裡閃過一絲嫉妒。
“王妃氣色真好,看來在王府過得不錯。”沈彤鵲皮笑肉不笑,“不像我們這些沒福氣的,大過年的還要自己張羅。我娘病著,我爹又不管,姨娘們自顧自的玩兒樂,裡裡外外就我一個人忙活。”
阿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日子是自己過的,張羅也有張羅的樂趣。彤鵲妹妹能幹,裡裡外外一把抓,當姐姐的佩服得緊。”
沈彤鵲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噎住了。她不甘心,又說:“聽說王爺沒來?外頭都傳,王爺——”她故意頓了頓,看了阿蠻一眼。
阿蠻放下茶杯,看著她,笑了笑:“外頭傳什麼?彤鵲妹妹聽見什麼了?”
侯夫人咳嗽了一聲。
沈彤鵲張了張嘴,一時沒說。
阿蠻又說:“外頭人議論,讓他們議論好了。可這屋裡的人,要是亂說王爺,我可是不依的。外頭的話,一概不要亂聽。又不是親眼見的,說出去惹了什麼人不高興了,我就不知道了……”
她把話說得很重,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冷嬤嬤微微動了動嘴角,彷彿是笑了一下。
沈彤鵲沒料到這一個多月,阿蠻好似脫胎換骨了一般。說話行事,包括臉色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心下更是嫉妒。臉漲紅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侯夫人坐在旁邊,看著阿蠻淡淡地把沈彤鵲堵了回去,心裡又驚又喜。
沈彤鵲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下去,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著阿蠻,眼圈紅了:“二姐姐,你運氣好。”
阿蠻看著她,沒說話。
沈彤鵲又說:“可運氣這東西,用完了就沒了。”說完轉身走了。
阿蠻看著她的背影,那背影瘦削,孤單,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她忽然有點可憐沈彤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