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大雁掉進了外院。
玄甲衛撿到了。
他捧著那沾了血跡的小小竹筒，敲開了蕭徹外院書房的門。
蕭徹皺眉。
“許是信鴿被發現了，換了大雁。”玄甲衛低聲道，“這大雁不熟悉路，在王府上空盤旋，最後應該是餓暈了，掉了下來。”
蕭徹心一緊，忙接過竹筒，拆開蠟封，抽出紙條。紙上的字跡潦草，是田野的筆跡，墨跡有些暈開了，像是沾了雨水，也像是匆忙寫就。
“烏桓部連日搦戰，不攻不退，似有所待。我軍將士求戰心切，屬下壓之。敵眾我寡，請王爺定奪。”
蕭徹看完，把紙條湊近燭火，火舌舔著紙邊，化為灰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很暗，似有暴雨要來臨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葉子簌簌往下掉。
他站了很久，沒有動。福安在旁邊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夜晚，下了很大的雨。
第二天，又一隻大雁在雨裡，落在窗臺上。
蕭徹取下竹筒，田野的紙條更短了：“將士情緒不穩，有言‘寧死不辱’。屬下恐難久壓。”
他站在窗前，看著雨幕，手指輕輕敲著窗臺。
福安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問：“王爺，邊關……”
蕭徹沒有回頭，“他們在等本王。”
福安不敢再問了。
第三天，第三隻大雁又來。這次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林三爺己聯絡雲中舊部，三千人馬待命。”
蕭徹看完，把紙條摺好，收進了袖子裡。
他坐下來，鋪開紙，提筆寫了幾個字，又放下。反覆幾次，最後只寫了六個字：“不可浪戰。待命。”
他把紙條卷好，塞進竹筒，走到窗前，把竹筒綁好。
大雁撲稜稜飛走了，很快不見蹤影。
蕭徹站在窗前，看著那隻大雁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動。他想起邊關的風沙，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他們不怕死，怕的是窩囊。
他懂。可他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夜裡，王府安靜下來。蕭徹等外院的燈火都滅了，等值守的親兵的腳步聲遠去，才輕輕推開房門。
他沒有走正門，繞到後院，翻過那道他翻過無數次的矮牆，落在內院的廊下。雨後的夏夜難得的清涼，涼風輕拂，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晃。他站了一會兒，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然後輕輕推開阿蠻臥室的窗戶。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戶漏進去，照在床上。阿蠻蜷縮在被子裡，抱著他的枕頭，臉埋在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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